主控室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，沉重地压在傅恒的胸腔上。
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疯狂闪烁，将冰冷的金属墙壁染成一片血色。
氧气浓度：17.2%。
这个数字每跳动一次，傅恒的心跳就漏半拍。
他站在碳循环系统的主控台前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寒冷。
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，此刻正顺着脊椎爬向大脑皮层。
“傅恒，退后。”
柳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站在安全隔离门外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标有“最高机密”的系统维护日志。
制服笔挺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根据《深空殖民舰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在检测到未知生物活性物质时，必须执行全面物理隔离和高温消毒程序。”
她的拇指按在红色的紧急切断开关上。
只要她按下，主控室的所有电源将被切断。
包括碳循环系统的备用电源。
包括傅恒赖以生存的呼吸面罩供电。
“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！”
傅恒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。
“滤芯上的活性物质正在代谢氧气。如果不手动清洗，十分钟后整个方舟号的氧气含量将跌破生存红线。”
“那是违规操作的风险。”
柳青寸步不让。
“我的职责是维持系统稳定，避免恐慌。你现在的行为，是在拿全船人的命赌一个不确定的假设。”
傅恒冷笑一声。
假设？
他在心里默念。
如果这是假设，为什么我的肺叶像是在燃烧？
为什么那个声音，就在耳边低语？
*“你是载体。”*
*“也是容器。”*
傅恒猛地转过身，直视柳青的眼睛。
“柳监察官，你看清楚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自己面前的呼吸面罩。
透明的滤网表面，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晶体。
那些晶体并非静止不动。
它们在缓慢地蠕动，像是拥有生命的菌群。
每一次呼吸，晶体就会收缩一下，吞噬掉面罩内残存的微量氧气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未知生物活性物质’。”
傅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它已经不在通风管道里了。它在我的面罩上。在我的身体里。”
柳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手中的日志滑落了一半，又被她迅速抓回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“物理定律不会撒谎。”
傅恒重新转回身，双手飞快地在终端上输入指令。
“我要进入B区维修通道，手动拆解滤芯。你需要给我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？”
柳青的声音尖锐起来。
“一旦断电，你的生命维持系统将完全依赖电池。而电池的容量只够支撑五分钟！”
“那就给我七分钟。”
傅恒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最后一行代码。
“剩下的两分钟，用来应对突发状况。”
柳青沉默了。
她的目光在傅恒苍白的脸和屏幕上不断下降的氧气数值之间游移。
官僚主义的惯性让她想要拒绝。
但理智告诉她，傅恒说的是事实。
如果现在切断电源，傅恒会在黑暗中窒息而死。
而那个白色的东西，会继续吞噬所有人的氧气。
最终，她还是松开了按在开关上的手。
“只有十分钟。”
她说。
“超过时间，我会强行破门。”
“够了。”
傅恒拉下面罩的密封阀，转身冲向B区的检修门。
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
隔绝了柳青的视线，也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点安全感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他。
应急灯的光芒微弱得像是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傅恒靠在冰冷的管壁上，大口喘息。
面罩内的氧气正在被那些白色的晶体疯狂抽取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。
痛。
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。
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不再是冷漠的陈述。
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。
*“为什么要抵抗？”*
*“休息吧。”*
*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*
傅恒咬紧牙关，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摸索着来到碳循环系统的核心舱。
巨大的金属滤芯横亘在眼前，表面布满了那些白色的结晶。
它们散发着微弱的荧光，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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