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,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雨声中苟延残喘。
那盏灯的光晕昏黄且浑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,糊在孟晚冰冷的视网膜上。
她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厨刀。
刀刃上没有血,只有一滴顺着锋刃缓缓滑落的水珠。
那是刚才洗菜留下的自来水,还是常远鞋底带进来的雨水?孟晚分不清,也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声音。
门外那个男人的呼吸声。
急促、破碎,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痉挛。
“孟姐……”
常远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,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虚张声势的咆哮,而是变成了某种黏稠的、令人作呕的哀求。
他的嗓子哑了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我真的走投无路了。高利贷的人说,今晚再还不上钱,就要打断我的腿。”
停顿。
沉重的喘息声撞击着门板,震得孟晚手中的刀柄微微发颤。
“我不偷你的东西,我发誓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太饿了。这栋楼里,只有你一个人住,只有你会听人说话。”
孟晚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流理台上那个不锈钢盆。
盆里盛满了白花花的大米,颗粒饱满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她昨晚刚买的东北五常大米,真空包装拆封后,还没来得及装进密封罐。
空气中弥漫着生米特有的清苦香气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嗅觉反差。
常远在门外跪下了吗?
孟晚侧耳倾听。
地板发出的轻微呻吟声告诉她,是的。
那个曾经趾高气扬、试图撬开她房门掠夺资源的男人,此刻正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狗,趴在她的门外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常远的语气突然变得阴冷,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,“你肯定有吃的。你那么瘦,不可能不吃东西。你把米藏起来了吗?还是你早就备好了?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用道德绑架和暴力威胁的最后残余,试图撬开孟晚的心理防线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孟晚早已切断了所有幻想。
她不需要同情弱者,也不需要审判罪恶。
她只需要生存。
以及,绝对的掌控。
孟晚放下刀,拿起那个装满米的盆。
很重。
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腕上,带来一种真实的、踏实的痛感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,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,还拥有支配物质的权力。
她走到门口,但没有开门。
而是打开了猫眼。
视野狭窄,光线扭曲。
透过那层凸起的玻璃,她看到了常远。
他蜷缩在墙角,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佝偻的骨架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遮住了半只眼睛,另一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眼神游离且空洞。
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空塑料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是他刚才想用来装米,或者装其他任何值钱东西的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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