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七日。
内阁首辅府的书房,比户部的库房更冷。
不是气温的冷,是那种浸透骨髓的、带着陈年墨香与权谋腐朽气息的寒意。沈清舟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地面的一道细微裂纹上,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,像极了那件冬衣夹层里发霉的棉絮。
“沈大人,请。”
声音从头顶落下,温和,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沈清舟缓缓抬头。内阁首辅徐阶正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杯。他的身后,是一幅巨大的《江山社稷图》,墨色浓重,仿佛要将人吞噬。
昨日大祀,风雪漫天。
沈清舟记得,当那位平日里最得宠的大学士走上丹陛时,皇帝亲手将冬衣披在他肩头。那一刻,空气凝固了。沈清舟站在百官末尾,隔着重重人影,看见大学士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。那不是寒冷,是恐惧。因为在那瞬间,一股甜腻而令人作呕的霉味,顺着龙袍的缝隙,钻进了皇帝的鼻腔。
天子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皱了皱眉,随即恢复了那张深不见底的冷漠面具。他没有下令抓捕王德全,甚至没有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大学士一眼。他转身回宫,留下满朝文武在寒风中自生自灭。
这就是答案。
皇帝不在乎是谁贪污,他在乎的是谁敢在他的祭典上制造混乱。王德全是内务府的狗,咬死了也就咬死了;但沈清舟,一个户部主事,试图撕开这层遮羞布,就是动了皇权的忌讳。
“臣,叩谢首辅赐茶。”沈清舟的声音沙哑,带着停职后的疲惫。
徐阶笑了。他挥挥手,两名书童上前,开始了一套繁复至极的茶道仪式。
温杯、投茶、悬壶高冲、刮沫、淋盖……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,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。茶香弥漫开来,混合着书房里特有的檀香味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沈清舟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。
那里藏着一块帕子,帕子上沾着从冬衣夹层中抠出的白色粉末,以及一颗硬邦邦的线结——双股结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线索。
第一章,它在内务府的私印旁被发现;第二章,它出现在非指定批次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