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七日。
北京城的雪下得比往日更急,像是要把这座皇城彻底掩埋。
沈清舟被软禁在宣武门外的一处别院。这里原本是户部一位致仕老员的旧宅,如今门窗被封,只留了一扇通气的小窗。屋内没有炭火,冷得像冰窖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尘土气息,让人呼吸不畅。
沈清舟坐在一张瘸腿的方桌前,手里捏着一小块棉絮。
那是他从那件发霉冬衣中偷偷藏下的证据。
棉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,指尖捻动时,能感觉到里面夹杂着细微的沙砾感。这不是普通的受潮发霉,而是长期存放在潮湿、密闭且缺乏通风的环境中才会形成的“阴霉”。这种味道,甜腻中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,像是腐烂的花瓣泡在臭水沟里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将这股气味刻进记忆里。
这是唯一还能证明这件衣服来源的东西。
皇帝虽然烧了铜扣,但烧不掉这团棉絮里的真相。
沈清舟睁开眼,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薄纸上。那是他之前趁乱记下的一笔账目碎片,上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个名字:贝勒爷。
但他知道,仅凭这个名字,不足以扳倒内务府。
内务府的权力网络错综复杂,王德全只是执行者,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保护伞。如果他想在冬至大祀前翻盘,必须找到那个最终的指令源头。
而那个人,是他曾经受过恩惠的——庆王府的三贝勒。
沈清舟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这是他与那位贝勒爷之间唯一的联络信物。三年前,他在查办一起贪腐案时,曾无意中救过这位贝勒爷一命。从那以后,每逢年节,贝勒爷总会派人送来一些并不贵重但颇为雅致的礼物,其中便包括这枚特制的铜钱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契约。
沈清舟吹灭了桌上的油灯,将铜钱塞入怀中。
他不能等待救援,因为他已经被革职查办,失去了所有官方身份。他必须主动出击,利用这最后的时间窗口,去赌那一丝人情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撬开窗户时,一阵异样的风声从屋顶传来。
不是风。
是脚步。
极其轻微,却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,像是猫踩在瓦片上,又像是刀刃划过丝绸。
沈清舟的身体瞬间紧绷。
他的听力经过多年官场生涯的磨砺,已经变得异常敏锐。这脚步声不止一人,至少三人,而且都在向这个院子逼近。
他们来得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是偶然路过,更像是早就埋伏在此。
沈清舟迅速吹灭油灯,整个人缩到桌子底下的阴影中。他的手按在腰间,那里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武器。但他记得墙角有一根断裂的扫帚柄,还有一块锋利的碎瓷片。
窗外的风雪声突然大了起来,掩盖了大部分动静。
但沈清舟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,那是紧身夜行衣特有的声响。紧接着,是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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