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七天。
北京城的寒风像钝刀一样刮过青石板路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。
沈清舟站在内务府旧档案室的门口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被雨水浸透,贴在脊背上,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破鞋里找到的纸条。
“七九三五二”。
数字在指尖摩挲,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账目编号。
在内务府的体系中,数字代表的是物资流向,是银两进出,更是人命。
王德全封锁了通往西跨院的通道,理由是“修缮防火”,实则是在清理痕迹。
但沈清舟知道,有些东西是封不住的。
比如灰尘,比如时间,比如那些被刻意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。
他侧身闪进侧门,避开了两个正在闲聊的小太监。
他们手里捧着热茶,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意,仿佛外面的追杀只是一出戏。
沈清舟没有停留。
他的目标是档案室最深处的第三排铁柜。
那里存放着三年前——也就是崇祯十三年冬——的内务府采买记录。
那是发霉棉絮出现的第一个批次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并不新鲜,而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腐朽气息,混合着老鼠屎和受潮纸张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沈清舟捂住口鼻,点燃手中的风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,照亮了满屋子的尘埃。
这些灰尘像是时间的尸体,静静地覆盖在每一个文件盒上。
他走到第三排铁柜前,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柜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沈清舟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铁丝,动作熟练地探入锁孔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锁开了。
他拉开抽屉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泛黄的账册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,那是劣质松烟墨混合着霉菌的味道。
沈清舟迅速翻找。
崇祯十三年十一月,十二月,直到腊月。
他的手指在一本厚重的账册上停住。
封面写着“内务府造办处·冬衣物料明细”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已经脆化,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字迹是用毛笔书写的楷书,工整而严谨,每一笔都透着官场文书特有的刻板与冷漠。
“棉絮:五百斤。来源:江南织造局。”
“工钱:白银二十两。”
“经手人:王德全。”
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挑剔。
符合规矩,符合流程,符合常理。
沈清舟继续往后翻。
翻到中间部分时,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一页的墨迹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一些。
他凑近风灯,仔细辨认。
在那一行行整齐的数字之间,有一处极不显眼的空白。
不是漏写,而是被某种液体侵蚀后留下的痕迹。
水渍?
还是血?
沈清舟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片污渍。
指尖传来一丝黏腻的触感。
不是水,是油。
掺了油的账册,无法长期保存,除非有人故意想要销毁它。
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一页。
他要找的是那个数字对应的具体条目。
七九三五二。
如果按照内务府的编码规则,前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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