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后巷的雾气比户部库房里的霉味更重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陈年尿骚、腐烂菜叶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脂粉味的潮湿气息,黏在沈清舟的官服下摆上,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泥垢。
他压低了斗笠,脚步放得极轻。
作为户部主事,他的品级虽不算低,但在这内务府的地盘上,连个扫洒的小太监都能让他吃瘪。今日是冬至前第七日,时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每一秒都在切割他的耐心。
他要找的人叫刘嬷嬷。
六十三岁,在内务府针工局伺候了四十年,专司宗室冬衣的缝制与修补。她是这堆发霉棉絮背后唯一的活口,也是唯一可能知道“双股结”真实含义的人。
沈清舟停在了一扇半掩的柴门后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,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他没有立刻敲门,而是从袖中摸出那团带有朱砂粉末的双股结。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线头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甜腻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织云坊的工匠习惯用朱砂防虫,这是行规。
但只有刘嬷嬷这种级别的老人,才会在针脚里留下特殊的记号——那是内务府内部的一种隐秘标识,用来区分衣物的归属和批次。
第一章里,沈清舟发现它是内务府的私印。
第二章里,他确认它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边军冬衣批次里。
现在,第三章,他追踪到了负责缝制的老宫女。
如果刘嬷嬷还活着,只要让她看一眼这个结,就能说出背后的故事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响了门环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,轻重适中,符合官场礼仪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紧迫。
屋内的咳嗽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的死寂后,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,死死抓住了门框。
那只手上布满了老年斑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线头污渍。
“谁?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恐惧。
沈清舟没有回答,只是将手中的双股结举到眼前,借着门内的灯光,让那抹暗红色的朱砂微微反光。
“刘嬷嬷,”沈清舟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是户部的沈清舟。这件衣服上的结,是你打的吗?”
门后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。
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,门才被彻底拉开。
屋内光线昏暗,一张破旧的木床上,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刘嬷嬷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袄,头发花白且凌乱,眼神浑浊却锐利,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她盯着沈清舟手中的双股结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目光死死锁在那团红线上,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。
“织云坊的规矩,”沈清舟向前迈了一步,语气依旧冷淡,“朱砂为记,双股为印。但这枚结的打法,不在织云坊的谱系里。它在针脚的夹层里,藏得很深,像是在掩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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