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舟的书房在户部衙门西侧,一间不足十丈的旧屋。
窗外是京城初冬的寒风,拍打着糊着高丽纸的窗棂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屋内没有生地龙,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,摊开着一件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紫貂皮袄。
沈清舟坐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。他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那是连日熬夜查账留下的痕迹。但他手中的动作却稳得像是在雕刻玉器。
他左手捏着那团从皮袄夹层中取出的发霉棉絮,右手持着一把银质镊子,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棉絮深处的一枚线结。
那是“双股结”。
在户部的档案里,内务府发放冬衣的标准针法是“单股平针”,结实、快速、省料。而眼前这个结,却是罕见的“双股绞缠”,不仅耗费工时,更增加了布料的厚度与重量。
这是一种极其奢侈且多余的工艺。
除非,缝制这件衣服的人,有意为之。
沈清舟放下镊子,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放大镜。这是他从工部借来的物件,镜片打磨得极薄,透光率极高。
他将镜片贴近双眼,目光聚焦在那双股结的线头上。
光线穿过镜片,放大了线头的细节。
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丝线,此刻在放大镜下,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。那丝线并非纯白,而是泛着淡淡的微红。
沈清舟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捻动那根丝线。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颗粒感,不像是丝绸应有的顺滑,倒像是沾染了某种粉末。
他凑近鼻尖,深吸了一口气。
霉味之中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甜腻的气息。
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朱砂,常用于皇家祭祀文书的盖章,或是道观中符箓的绘制。在内务府的仓库里,绝不应该出现带有朱砂残留的缝衣线。
除非……这线来自特定的作坊。
沈清舟的大脑飞速运转,无数条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、碰撞。
内务府贪墨军饷,以次充好,这是常态。但为什么要用这种特殊的针法?为什么要用沾有朱砂的线?
这不仅仅是贪污,这是一种标记。
就像野兽留下气味,商人盖上私印。
他在寻找一个答案:谁会在缝制御寒冬衣时,特意使用带有朱砂的丝线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
沈清舟眼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