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书房库房的门虚掩着，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范氏站在门槛外，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，在青砖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女诫》，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，那是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痕迹。袖口内侧，那块半截发霉的炭残渣，正贴着她的小臂皮肤，带着彻骨的凉意，也带着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韩福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打伞，那件褪色的绿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，显得他更加佝偻猥琐。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范氏，而是死死盯着库房门口那个正在擦拭案几的老太监——赵公公。
赵公公是尚书房的掌案，负责验收所有送入内廷的文书。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，最讲究规矩和洁净。
“进来。”赵公公头也没抬，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。
范氏迈过门槛，膝盖微微弯曲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《女诫》双手捧起，递向案台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韩福停下了脚步，就站在范氏身侧半步的位置。这个距离很近，近到范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潮湿泥土和劣质脂粉的味道。但他没有靠近，也没有开口催促，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发生的闹剧，冷冷地注视着。
赵公公放下了手中的鸡毛掸子。
他抬起头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片木然。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接过了那卷《女诫》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赵公公的动作停滞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停顿，而是一种警觉的本能反应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？”赵公公皱着眉，鼻子微微抽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。既有宣纸受潮后的霉味，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，更深处，还藏着一股刺鼻的、属于腐烂木炭的焦臭。
这味道很不干净。
对于以洁净著称的尚书房来说，这种不洁是大忌。
范氏垂着眼眸，呼吸放得极轻。她知道，这是那半块霉炭留下的最后痕迹。在抄写过程中，那些灰烬混入了墨汁，渗入纤维，即便现在看不出来，气味却挥之不去。
“回公公的话。”范氏的声音低哑，却平稳，“奴才近日风寒未愈，气息污浊，恐惊扰了圣典。但这手稿乃是奴才日夜恭录，不敢有丝毫懈怠，特来归档。”
赵公公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，眉头锁得更紧了。那股霉味似乎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浓郁，像是从纸张内部渗出来的幽灵。
“胡闹。”赵公公冷哼一声，将手稿重重地拍在案台上，“尚书房乃清净之地，岂容这等秽物入库？若是让上面的主子闻到了，你我都要掉脑袋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般刮过范氏的脸：“重新洗。把这张纸拆下来，用清水洗净晾干，再去墨迹，重写。写不好，你就别想走出这扇门。”
重洗？去墨？
范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一旦纸张被清洗，那些混入纤维深处的霉炭灰烬就会被冲刷掉，但同时也意味着，那些因沾染了杂质而变得浑浊沉重的字迹，以及其中隐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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