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洗不净的旧灰，沉沉地压在禁中偏殿的青砖地上。
雨还没下来，空气里却已经蓄满了湿冷的水汽，黏在皮肤上，挥之不去。
范氏跪在廊下的阴影里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只敢落在前方那双沾满泥污的皂靴上。
靴面上有一块干涸的黑斑，形状狰狞，像是某种干瘪的伤口。
那是韩福刚才故意泼上去的墨汁，也是他今日设下的局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韩福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他穿着那件褪色的绿袍，站在廊柱旁，手里捏着半截没烧完的炭条。
那炭条黑得发亮，边缘还挂着几缕未散的白烟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。
范氏缓缓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顺从。
“公公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。
韩福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并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范氏面前的青砖。
沙——沙——
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在等。
等范氏崩溃，等她哭喊，或者求饶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确认这个新来的贵人，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。
否则，若让她察觉到自己手中的权力正在流失，那才是真正的大忌。
范氏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她也知道，自己此刻的任何辩解，都是徒劳。
因为那块发霉的炭，早就把一切都染黑了。
第一章时，它刚被扔进铜盆，带着潮湿的霉味；第二章，它被强行点燃，冒出呛人的黑烟；第三章，烟雾熏黑了范氏的眼泪和脸颊；第四章，灰烬被扫入她的袖口，沾满了肌肤；第五章，灰烬混入新写的字里，字迹变得浑浊沉重；第六章，灰烬彻底冷却，成为她手中唯一的筹码，压在《女诫》之上。
而现在，这半块霉炭，正静静地躺在韩福的手心里。
它是这场博弈的见证者，也是审判者。
“范氏。”
韩福终于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范氏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那双因长期抄写而泛黄、粗糙的手指。
“奴才知罪。”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“罪在哪里？”
韩福向前走了一步，靴尖几乎触碰到范氏的裙摆。
那股霉味更加浓烈地扑面而来，盖过了书房里原本清雅的松烟墨香。
范氏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吸入肺腑。
这是一种羞辱，也是一种投名状。
“奴才手滑，打翻了墨台。”
范氏低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韩福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新晋贵人，即便身处底层，也该有几分傲气。
至少，该为自己辩解几句，说是被人陷害，或是天气恶劣所致。
可范氏没有。
她直接承认了错误，而且是一个极其卑微、毫无尊严的错误。
手滑。
这两个字，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了韩福预设的剧本。
“手滑？”
韩福嗤笑一声，蹲下身来，凑近范氏的脸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试图从范氏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。
“本公公记得，方才你在书房内，可是端坐如钟，稳如泰山。怎的一出来，就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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