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滴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紧接着，雨势骤急，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，将偏殿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范氏跪坐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中的笔尖悬在《女诫》最后一个字上，墨汁欲滴未滴。那半块发霉的炭早已熄灭，只剩下冷透的灰烬，静静地躺在铜盆底部，像是一具被抽干灵魂的尸体。
但这灰烬并不干净。
它沾满了她的血，混着喉咙里涌出的腥甜，也浸透了这半日来的屈辱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韩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他并没有走进来，只是站在门槛阴影处，手里捏着那根象征权力的竹杖，眼神阴鸷地盯着范氏的背影。
李嬷嬷站在韩福身侧，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藤编篮子。篮子里堆满了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脏衣，那是内务府每日定时收走的衣物。雨水打湿了李嬷嬷的袖口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机械地维持着站姿，目光低垂，仿佛看不见范氏苍白的脸色。
“公公，稿子还未干透。”范氏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却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圈，随即迅速凝固。那个“忍”字，笔画末端带着细微的颗粒感——那是霉炭灰混合在墨汁里的痕迹。若不细看，只当是墨色不均；若细看，便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，那是死亡的气息。
韩福眯起眼睛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名正言顺将这稿子扣下，或者让范氏彻底崩溃的机会。
“本公公说过，若有错，明日领罪。”韩福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摩擦过青砖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但今夜，这偏殿由我接管。任何物品，未经我允许，不得送出。”
这就是封锁。
明面上是为了检查文稿是否有误，实际上，他是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，再榨取最后一丝乐趣。他要看着范氏如何在绝望中挣扎，如何为了生存而再次低头。
范氏缓缓放下笔。
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握笔而微微颤抖，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她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公公放心，奴才不敢有误。”
她拿起那卷《女诫》，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裹起来。动作轻柔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，又像是在掩埋一具尸体。
包裹好的手稿被她握在手中，纸张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，生疼。
“送出去。”韩福淡淡地说道。
李嬷嬷立刻上前，打开藤篮的一角，示意范氏将东西放进去。
按照规矩，抄写完毕的文稿应当由专人送往尚书房存档，这是宫中的铁律。只要进了尚书房的档案库，就有了官方的背书，任何人不得随意销毁或篡改。
这是范氏唯一的生路。
但她知道，韩福不会让她轻易如愿。
范氏捧着文稿，一步步走向李嬷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