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，而是倾盆而下的暴怒。雨水砸在窗棂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仿佛要敲碎这狭小抄书房的玻璃。屋内的光线昏暗，只有案头那盏如豆的油灯，勉强撑开一方惨白的光晕。
范氏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尚未断去的枯枝。
她的面前，是那卷刚刚封装好的《女诫》。封皮洁白无瑕，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，与这间充满霉味和血腥气的屋子格格不入。而在封皮之上，静静躺着那块半块发霉的炭。
它已经冷却了。
从第一章被扔进铜盆时的湿热滚烫，到第二章被强行点燃时的呛人黑烟，再到第三章熏黑她脸颊的泪痕，第四章扫入袖口的灰烬，第五章混入字迹的浑浊沉重……直到此刻，第六章结束后的彻底冷却，它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，压在那卷保命的文稿之上。
现在，它只是半块死物。灰黑、干瘪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陈腐气味。
韩福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。
他穿着那件褪色的绿袍，衣角还在滴水。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审视的眼睛，此刻比外面的雨还要阴沉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走到案前，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了那块霉炭。
“冷透了。”韩福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碗，“范贵人倒是会挑时候，雨这么大，连炭火都懒得给你留一丝温度。”
范氏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。那里还残留着之前刻写密语时留下的细微伤口，渗出的血珠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她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。动作轻柔，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顺从。
韩福似乎并不满意这种沉默。他冷笑一声，将霉炭随手丢回案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李嬷嬷说，你核对无误。”韩福绕着范氏走了一圈，鞋底摩擦青砖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丈量猎物的恐惧范围，“可本公公总觉得，这纸上的字，怎么闻起来有一股子腥气？”
范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韩福在怀疑什么。之前的那一滴血，虽然被封存在夹层之下，但纸张纤维的渗透是肉眼难以察觉的。对于一个多疑且享受掌控感的人来说，任何异常都是值得深挖的线索。
“回公公话，”范氏的声音很低，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奴婢今日身体不适，咳喘不止，或许是不小心将痰液溅到了纸上。若是脏了公公的眼，奴婢愿受罚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，也是一个安全的借口。
韩福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，试图从范氏空洞的眼神里钓出些什么。但他什么也没钓到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痰液？”韩福嗤笑一声，伸手拿起那卷《女诫》，用力抖了抖。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本公公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年，还没见过谁的痰，能写出这样工整的小楷。”
他将书卷重重地摔在范氏面前的地上。
“站起来。”韩福命令道。
范氏缓缓起身，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麻木刺痛，但她站得很稳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范氏抬起双手。掌心向上，十指修长，却因为长期的劳作而显得粗糙。那些细小的伤口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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