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洗不净的灰垢，黏在抄书房那扇斑驳的窗棂上。
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里却已经蓄满了湿冷的水汽。
范氏跪坐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即将被供奉的泥塑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泛白。
案台上，《女诫》的那一页早已干透。
墨迹深沉，如同凝固的血痂，又像是某种沉默的誓言。
而在文稿的最上方，静静地压着那块半发霉的炭。
它不再冒烟，也不再散发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。
经过一夜的冷却，它变成了一块冰冷、坚硬、毫无生气的黑色石块。
就像此刻范氏的心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刻意拖沓的节奏。
那是太监特有的步态，鞋底摩擦青砖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丈量权力的边界。
范氏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韩福来了。
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，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寒风卷了进来。
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险些熄灭。
韩福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褪色的绿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显得寒酸而落魄。
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，像两只在暗夜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兴奋。
就像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。
范氏缓缓低下头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“奴婢恭候公公验收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韩福走到案前，并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稿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范氏头顶的发髻。
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享受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，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样子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伸出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但指缝间却残留着常年接触墨汁留下的黑渍。
他拿起那张《女诫》。
纸张很轻，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小楷。
字迹清秀，笔力遒劲，看不出半点仓促或失误的痕迹。
这本该是一份完美的答卷。
但他皱起了眉头。
因为他看到，在文稿的末尾，在那团原本被视为瑕疵的黑斑周围，多了一圈淡淡的红痕。
那是血。
干涸的血迹，与墨迹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。
韩福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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