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，将范氏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只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鬼魅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点，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，转瞬便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。潮湿的水汽顺着窗缝渗进来，混合着铜盆里那半块发霉炭火残留的刺鼻气味，弥漫在整个狭小的抄书房内。
范氏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凝聚成一滴浑圆的黑珠，摇摇欲坠。
她屏住呼吸，感受着那滴墨的重量。
这一页，《女诫》的最后一段，只差最后几行字。
只要写完，这该死的夜晚就结束了。
只要写完，她就能从这窒息的死局中喘过一口气。
然而，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不是离去时的急促，而是缓慢、沉重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。
范氏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韩福并没有走远。
他就在门外，或者说，他就在这扇半掩的木门后，像一只蛰伏的蝙蝠，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韩福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那股陈旧的霉味更浓了，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气息。他手里捏着那块已经彻底冷却的半块发霉炭，指尖用力，炭块表面剥落下一层黑色的粉末。
“写得怎么样了？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让人牙酸。
范氏放下笔，微微垂首，目光落在案台上那一摞洁白的宣纸上。
“回公公，还剩最后一行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韩福走到桌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楷，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挑剔。
突然，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范氏刚刚写下的那个“慎”字。
“这里。”
他说。
范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在那墨迹未干的笔画旁，有一粒细小的灰尘。
那是之前飘落下来的灰烬，不知何时又落回了纸面。
它很小，如果不仔细看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在韩福眼中，这就是致命的污点。
“灰尘落上了纸。”
韩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规矩你是懂的。字迹模糊，或是有异物沾染，皆视为涂改或失误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死死地盯着范氏的眼睛。
“这一页，废了。”
范氏的心猛地一沉。
废了？
这意味着她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这意味着她要重新抄写这一整页，而时间……
子时已到。
如果现在重抄，即便她不眠不休，也绝对赶不及交稿。
一旦超时，便是死罪。
韩福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他看着范氏苍白的脸色，眼中的戏谑更深了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
他故意压低声音，像是在哄骗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“怕就对了。怕，才能记住教训。”
“把这页撕了，重写吧。”
他说得轻松，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范氏知道，这是要逼她崩溃。
或者，逼她求饶。
只要她露出一丝慌乱，只要她发出一声哀鸣，韩福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。
他会嘲笑她的无能，会践踏她的尊严，然后或许会大发慈悲地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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