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滴，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雨势如注，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。
抄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范氏跪坐在案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她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顺着狼毫的尖端凝聚、拉长，最终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。
洇开一团刺眼的黑。
那团黑，像极了韩福刚才扔在她袖口的那半块霉炭留下的污迹。
“手抖了？”
韩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他穿着一身褪色的绿袍，衣摆沾满了泥点，像是刚从外面的脏水里趟过来。
手里捏着那块发霉的炭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像盯着猎物一样，死死锁住范氏的手腕。
范氏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将笔尖轻轻点在砚台边缘，刮去多余的墨汁。
动作缓慢，却稳当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哑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是墨太浓，笔锋有些滞涩。”
韩福轻嗤一声。
他缓步走到桌案旁，靴底摩擦青砖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墨浓不浓，是你调的。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，指尖在那卷《女诫》的边缘划过。
纸张冰凉，带着潮湿的水汽。
“倒是这袖子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范氏左手的袖口上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昨夜扫进去的灰烬。
黑色的粉末嵌在粗布纤维里，怎么拍也拍不干净。
像是一道洗不掉的耻辱印记。
“范妹妹，规矩你该记得。”
韩福俯下身，那张阴鸷的脸凑近了几分。
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禁中抄写，严禁私带纸笔、杂物出书局。尤其是……那些脏东西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脏东西”三个字的读音。
语气里带着戏谑，像是在逗弄一只即将溺死的猫。
“若是让我发现你袖子里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那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。”
范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依旧平静。
她知道韩福想要什么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