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日落而停歇，反而裹挟着更重的湿冷，顺着祠堂高耸的马头墙蜿蜒而下。
檐下的风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像极了某种不安分的鬼魅。
袁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，摆着一只素白的瓷盘。
盘中盛着的，正是那只在公堂证物席上备受瞩目的“祖传天青釉梅瓶”。
此刻，它静默地立在那里，瓶身泛着幽冷的青光，釉面光洁如镜，倒映着上方斑驳的梁柱和袁氏毫无波澜的眼眸。
这是真品。
昨日她从秦婉房中搜出赝品后，便立刻命赵管家将暗室中的真瓶取出，置于此处。
按照族规，祭祖大典前，凡涉及家族资产流失之疑云，必须由宗族长老共同见证，以正视听。
袁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，动作轻柔缓慢，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梅瓶是烫手的山芋。
不仅是财物，更是丈夫与秦婉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载体。
只要这瓶子还在，丈夫就有一线生机，能将其解释为“赏赐”而非“盗窃”。
一旦定性为赃物，便是家贼难防，更是夫纲不振。
袁氏要做的，就是彻底斩断这根脐带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门口。
门扉被缓缓推开，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寒风卷了进来。
脚步声沉重而急促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周嬷嬷侧身让开，低声道：“老爷来了。”
袁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她知道他在气头上。
昨夜那场大火，烧掉的不仅仅是信件，还有他作为一家之主最后的体面。
然而，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，袁氏的心跳依然漏了一拍。
那是她嫁入袁家十年，早已习惯却又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男人。
袁老爷一身玄色锦袍，衣角已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腿上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。
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，双眼布满血丝，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只梅瓶，继而转向袁氏。
“你疯了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，“谁准你将这东西拿出暗室的？”
袁氏缓缓站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夫君。”
她的声音轻软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祭祖在即，若此时不清查清楚，日后外人问起，袁家颜面何存？妾身身为正妻，不敢有失。”
袁老爷冷笑一声，大步走到案几前。
他伸手想去拿那只梅瓶，手指却在触碰到瓶身的瞬间停住了。
那股寒意，似乎透过了指尖，直刺心底。
“颜面？”他咬牙切齿，“是你所谓的颜面，还是你自己的威风？”
他猛地挥袖，想要将梅瓶收回，“这不过是些身外之物，何必闹得满城风雨，惊动宗族长老？”
袁氏不退反进，一步跨上前，挡在了案几之前。
“夫君此言差矣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见底，没有一丝委屈或恐惧，“若真是身外之物，为何要藏于暗室？为何要用谎言欺瞒祖宗？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《礼记》有云：‘名不正则言不顺’。今日若不将此物来历剖白，明日祭祖之时，列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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