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袁家祠堂的飞檐滴得一片凄迷。
天青釉梅瓶静立在供桌中央的紫檀木托上，瓶身凝着一层薄灰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真品。
昨夜从暗室取出时，周嬷嬷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，但此刻它安稳地立在那里，像一头蛰伏的兽，等着撕开这层体面的皮。
袁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素色缎面袄裙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连鬓边的碎发都被银簪压得服帖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瓶底那道细微的裂痕上。
那是昨日亲手砸碎的痕迹，如今用金漆细细修补过，虽不完美，却成了最有力的证物——证明此物曾遭人私动，且有人试图掩盖。
“夫人，吉时将至。”赵管家压低声音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袁氏未答，只轻轻抬手，示意他退至阴影处。
堂下跪着秦婉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，眉眼低垂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雨水顺着窗棂渗入，打湿了她的裙摆，她却似毫无知觉，只是偶尔抬起眼，飞快地瞥一眼那梅瓶，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袁氏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中并无波澜。
就像看着一件即将被拆解的旧物。
“祭祖大典，乃家族大事。”袁氏开口，声音轻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然近日账目清查，发现祖传之物有失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堂下那些面色各异的族老和旁支。
“若此时不查清，日后便是纵容家贼，损我袁家门风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堂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只有雨声，淅淅沥沥，敲打在瓦片上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秦婉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她抬起头，眼中蓄满了泪水，声音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：“姐姐这话，婉儿听不懂。这梅瓶……婉儿从未见过。”
袁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是吗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她走到供桌前，伸手抚过梅瓶冰凉的瓶身。
指尖传来瓷器特有的硬度，那种冷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“三日前，我在听雨轩外，听见丫鬟议论，说姨娘房中多了一件宝贝。”袁氏淡淡道，“今日特意拿来比对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瓷片。
那是昨日砸碎梅瓶时留下的碎片之一，边缘锋利，映着烛光，寒光凛凛。
她将瓷片放在梅瓶底部。
严丝合缝。
堂下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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