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护城河的青石驳岸上，溅起一层灰白的雾。
钟守正站在河边，官靴已经陷进了泥里。
他低头看着那条浑浊的河道。雨水裹挟着户部衙署后巷的污秽，正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。三石霉米的真相，就藏在这滚滚浊流之下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空荡荡的，半截焦黑的纸页早已化作飞灰，散落在大堂潮湿的地面上。
但他记得那纸张燃烧时的温度。
那是《秋粮折色总簿》第三卷·江南道的余温。
第一章它被合上，掩盖了江南道秋粮折色中的亏空；第二章被强行翻开，露出了霉米混入好米的破绽；第三章被汪廷珍以“保密”为由收回，锁入了私库的铁柜；第四章钟守正偷换了其中的关键页码，使原页成为无法核实的废纸；第五章原页被投入火盆焚烧，灰烬落入雨水泥泞；第六章灰烬被雨水冲入河道，流向无法回收的下游。
现在，是第七章。
他要找回那枚被剪下的关键部分。
“主事大人，这里脏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赵四穿着一身湿透的号衣，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，挡住了去路。他的脸上带着讨好又警惕的笑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钟守正脚下的泥水。
“工部的人说，这附近的淤泥要清走，免得堵塞排水。”赵四压低声音，“大人若是为了那点碎纸片，犯不着弄脏了官服。毕竟，明日就要封仓入库了。”
钟守正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越过赵四的肩膀，落在河岸边那一堆刚被铲起的黑泥上。
“赵兄弟。”钟守正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时树叶的颤动，“你刚才说，是谁让你来清理这里的？”
“自然是汪大人的吩咐。”赵四嘟囔着，“说是怕影响市容，也怕那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留在这里，坏了户部的名声。”
“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钟守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。
“那么，赵兄弟可知道，这三石霉米，究竟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微变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中的扫帚握得更紧了。
“大人这话说的，小的只是个看门的，哪懂这些账目上的事。”赵四干笑道，“大人若是想查，不如去问问沈掌柜？听说这批陈米，是他经手的。”
“沈掌柜不敢说。”钟守正轻声说道，“因为他说出来，就要赔上全家人的性命。而你，赵兄弟，你若不说，今晚可能就走不出这个胡同。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他知道钟守正在说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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