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，凝滞得像一潭死水。
暴雨在窗外肆虐，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却压不住堂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秋粮验收的最终签字仪式，定在申时三刻。
钟守正站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藏着半截焦黑的纸页，粗糙、脆弱，像是一块烧尽的炭，随时会在指间碎裂。
他的官服已被雨水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他看见汪廷珍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如玉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与这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“守正啊。”
汪廷珍开口了，声音温和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与怜悯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这三石霉米的事，闹得有些大了。”
汪廷珍微微摇头，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却又包裹在一层圆滑的面具之下。
“你恩师林阁老，是大明柱石之臣。若是因为这区区三石陈米，折了名声，坏了朝局，你觉得值得吗？”
钟守正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着眼眸，看着案几上那本厚重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。
这本册子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，边角已经磨损，露出了里面的黄麻纸芯。
而在封面的右下角，用朱砂印泥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——“江南道·第三卷”。
这是贯穿这一连串阴谋的核心。
第一章，它被合上，掩盖了真相；第二章，它被强行翻开，露出了破绽；第三章，汪廷珍以保密为由，将其锁入私库；第四章，钟守正偷换了其中的关键页码；第五章，原页在火盆中化为灰烬；第六章，灰烬随雨水流入河道，再也无法找回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这里。
但真正的那个“第三卷”，早已不在其中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钟守正精心伪造的、完美无瑕的账目。
那些数字，那些勾稽关系，严丝合缝，无懈可击。
只要签下这个名字，这场风波就会平息。
恩师林阁老可以全身而退。
户部的亏空会被一笔勾销。
而他钟守正，将成为维护大局的功臣，继续在这官场中苟且偷生。
代价是什么？
代价是那三石霉米的真相，将永远沉入淤泥。
代价是那些因为食用霉米而病倒的百姓，将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代价是他自己，将彻底沦为这个腐朽体制的一部分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汪廷珍站起身，缓缓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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