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户部档案库后院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钟守正站在廊下，手里攥着那枚从汪廷珍私库带出的、被替换下来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第三卷关键页。
纸张湿润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鼻的霉味。
那是三石霉米的罪证。
也是林阁老贪腐链条上，最致命的一环。
他必须毁掉它。
不是为了掩盖真相，而是为了切断退路。
只要这页纸还在，恩师就还有回旋的余地，甚至可能通过某种“技术处理”将亏空抹平。
但钟守正知道，那种妥协，是深渊的第一步。
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户部的铁律就成了摆设，而恩师的清白，也将永远蒙尘。
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。
哪怕这意味着，他要亲手斩断自己最后的庇护伞。
“主事大人，这么晚了，还在这风口浪尖上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钟守正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四，档案库的看守，一个眼里只有银子的粗人。
此刻，赵四正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，站在雨幕中，眼神警惕地盯着钟守正手中的纸页。
“赵大哥。”
钟守正转过身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你在这里站了三个时辰，是为了等谁？”
赵四嗤笑一声，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等风停，等雨歇，等银子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泥水溅起一片浑浊。
“大人手里拿的是什么？若是废纸，不如给我烧火；若是宝贝，那就得谈谈价钱。”
钟守正看着赵四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这个人已经被沈掌柜收买，负责在验收期间看住这批霉米，以及相关的账目出入。
刚才他在汪廷珍私库留下的焦味和黑印，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
赵四的出现，不是巧合。
他是来试探的，或者是来灭口的。
“赵大哥，”钟守正缓缓抬起手，将那页纸举到眼前，“你看这墨迹，像不像血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骂道：“放屁！这是墨！”
“墨是黑的，血也是黑的。”
钟守正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但在户部的账本里，墨代表规矩，血代表代价。”
他将那张纸折叠起来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这三石霉米，价值几何？”
赵四眯起眼睛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。
“三石陈米，按市价算，值三两银子。但若加上‘损耗’和‘人情’，至少值三十两。”
“三十两。”
钟守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然后，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