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钟守正没有回府。
他站在户部衙署后巷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抬头看向那座不起眼的偏院。
那是汪廷珍的私库所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汪廷珍撕毁陈情疏时，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那一眼并非无的放矢。
汪廷珍是在确认雨势。
雨越大，巡夜的更夫越会躲进廊下避雨；雨越急，河道上的运粮船靠岸越慢，码头守卫的注意力就会分散。
这是官场老狐狸对天时地利的算计。
汪廷珍以为这场雨是保护伞。
但他忘了，对于熟悉户部每一块砖瓦缝隙的人来说，雨也是掩护。
钟守正压低身形，像一只壁虎般贴墙而行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墙角的苔藓，冰冷、滑腻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死气。
这里是户部档案库的后门。
平日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账册和受潮的文书，无人问津。
但今晚不同。
《秋粮折色总簿》第三卷·江南道，就锁在这扇门后的紫檀木柜中。
汪廷珍收走了它。
按照大明的律例，户部尚书及侍郎有权将未结案的机密账目带回私邸复核，名为“慎审”，实为“藏拙”。
只要进了私库，这就成了汪廷珍的家事，而非公案。
除非……有人能进去。
钟守正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针。
这是他在户部抄写十年账目时，偷偷磨制的。
针尖淬了油，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反光。
他将针插入锁孔。
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
雨水浸透了单薄的官服，贴在脊背上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但他必须冷静。
一旦失败，不仅是仕途尽毁，更是性命之忧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弹响。
锁舌退去。
钟守正屏住呼吸，轻轻推开门。
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他很熟悉。
就像恩师林阁老家书房里的味道，也像这三石霉米散发出的味道。
令人作呕，却又真实得让人清醒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。
灯光昏黄，摇曳不定，将汪廷珍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墙壁上，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紫檀木柜立在屋子中央。
柜门上挂着两把铜锁。
一把是常规的门闩锁，另一把则是汪廷珍自创的连环套锁。
钟守正走到柜前。
他没有急着开锁，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烛台。
烛泪堆积如山，说明汪廷珍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。
但他改变了习惯。
以往，汪廷珍习惯将钥匙挂在腰间的玉带上。
今夜，钟守正瞥见桌角有一小块湿润的痕迹。
那是茶杯留下的水渍。
而在那水渍旁，放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钥匙不在腰间。
汪廷珍临时改变了存放位置。
他把钥匙放在了最显眼，却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——就在刚倒过热水的茶杯旁。
这是一种心理博弈。
赌闯入者不敢在主人面前公然取物，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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