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首辅府青瓦上，声如碎玉。
沈清舟贴着灵堂侧墙的阴影，屏住呼吸。
空气中弥漫着线香与湿冷泥土混合的气味，令人窒息。
他刚从那场令人作呕的“考验”中脱身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枚“林”字私印冰冷的触感。
如今，这枚印章已不在袖中，也不在火盆里。
它正静静躺在石桌上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冷注视着这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。
沈清舟不敢回头。
他知道，赵世杰的人就在门外。
那些死士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狗，正在逐屋搜查，寻找那个潜入者留下的蛛丝马迹。
而他要找的，是档案库深处密阁里的原始底账。
只有那份底账，能证明林文渊并未篡改数据，而是被更高权力强迫留下的破绽。
否则，这三石霉米，就是欺君之罪，无可挽回。
他推开一扇不起眼的角门，进入后花园的荒径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官服，冰冷刺骨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前方，便是灵堂后的书房。
那里藏着通往密阁的秘密通道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。
他的肺部隐隐作痛，那是三日前在北新仓吸入霉米粉尘留下的暗疾。
此刻，这疼痛反而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来到书房窗前，手指熟练地摸索过第三排书架的最底层。
那块松动的砖石还在。
但他没有伸手去抠。
因为窗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甲叶摩擦的声响。
是赵世杰的人。
他们来了。
沈清舟迅速缩回手，转身走向书房另一侧的暗格。
那是林文渊之前暗示过的路径，但此刻，他必须亲自验证。
暗格后的通道狭窄而潮湿，散发着陈年纸张腐朽的味道。
沈清舟点燃了一盏防风灯，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黑暗。
通道尽头，是一扇厚重的石门。
门上没有任何锁孔，只有一个凹陷的石槽。
石槽下方，连接着一套复杂的配重机关。
这是首辅府历代掌权者留下的最后防线。
唯有放入特定重量的物品，石门才会开启。
沈清舟从怀中掏出那枚“林”字私印。
朱红色的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哑的褐色。
他将印章轻轻放入石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石门缓缓向内打开，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
沈清舟迈步而入。
阶梯很深，空气越来越稀薄。
当他走到最底层时，一股诡异的寂静笼罩了他。
这里没有风，没有雨声，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房间中央，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泛黄的账册。
封面上写着：弘治十二年，江南赈灾米价实录·底稿。
这就是他要的东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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