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，京城的夜色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首辅徐阶府邸的青瓦上。
沈清舟跪在泥泞中，粗麻布孝服早已湿透，贴在背上，冷得刺骨。
他是这送葬队伍里的一名抬棺人。
为了混进这座戒备森严的首辅府，他卖掉了最后一点身为清流官员的体面，换了一身腥臭的尸气。
此刻，他的双手正死死扣住那口黑漆棺材的边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棺材很重，里面装的并非死人，而是沈清舟要用命去换的那份——当年赈灾时的米价波动记录。
那是证明林文渊清白的最后一块拼图，也是洗刷“霉米案”污名的唯一钥匙。
但沈清舟知道，一旦进入灵堂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前方是幽深的长廊，两侧挂着惨白的灯笼，风一吹，光影摇曳如鬼魅。
抬棺的队伍缓缓前行，脚步必须整齐划一，每一步都要踩在哀乐的节奏上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重的脚步声敲击着青石板，也敲击着沈清舟紧绷的神经。
他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那些守灵的亲族、幕僚，以及暗处窥探的眼睛，都在沉默中审视着每一个靠近棺材的人。
赵世杰的人，就在其中。
沈清舟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脚下的积水。
水面倒映着头顶破碎的月光，也倒映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档案库的机会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微的声响钻入耳膜。
那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。
清脆，冰冷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。
声音来自灵堂侧面的偏厅，那里通常是账房先生核对祭品清单的地方。
沈清舟的心猛地一沉。
赵世杰竟然亲自来了？
他强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，维持着呼吸的频率，继续向前挪动。
棺材拐过了一个弯，进入了主灵堂的侧廊。
这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。
沈清舟余光瞥见，几个身穿黑衣的家丁正站在阴影中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。
他们的袖口微微鼓起，显然藏着短刃。
这是林文渊安排的守灵队伍。
温和儒雅的恩师，此刻却用最冷酷的方式，将他逼入绝境。
沈清舟脑海中闪过冯老吏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，以及那张带有“林”字私印的纸条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局，那么他现在的每一步，都走在恩师精心计算的棋盘上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如果不拿到那份米价记录，秋粮折色入库之日，就是户部大乱之时，也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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