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北新仓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清舟站在验收大厅中央，手中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已被雨水洇湿了边角。
他的指尖有些发凉，那是长期接触账册留下的习惯性症状，也是此刻心虚的证明。
在他对面，赵世杰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。
那算珠碰撞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沈主事，”赵世杰抬起头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这雨下了三天，再验下去，恐怕连户部的大门都要被冲垮了。”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合上册子，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：“赵员外，三石陈米混入新粮，这是欺君之罪。若今日入库，明日御史台参奏下来，你我谁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赵世杰嗤笑一声，指甲缝里的黑泥随着动作微微颤动。
“欺君？沈大人这话太重了。”
他身子前倾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不过是些陈年旧粮，稍微掺点新米，谁能吃得出来？林侍郎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，你何必死磕？”
提到“林侍郎”三个字时，沈清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，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粮袋。
那些麻袋表面泛着灰白色的霉斑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与潮湿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气味，沈清舟太熟悉了。
那是粮食腐烂的味道，也是人心溃烂的味道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沈清舟淡淡说道，“即便无人察觉，律法也不容许。赵员外，你是想为了那点盐商的银子，赌上自己的前程吗？”
赵世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最恨别人拿利益说事，尤其是拿那种肮脏的利益。
“好，好一个规矩。”
赵世杰猛地站起身，算盘被他重重拍在案几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既然沈主事如此坚持，那我们就按规矩办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两名仓吏立刻抬上来两箱账册和一堆杂物。
“请沈主事查验。”
沈清舟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赵世杰这是在拖延时间，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现在退缩，这三石霉米就会名正言顺地进入国库，恩师林文渊的清白将彻底成为笑话，而他沈清舟，也将沦为共犯。
他走上前，翻开第一箱账册。
字迹工整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不同人誊抄的。
他迅速翻到第三页，那里记录着这批粮食的来源：江南苏州府，运抵日期为九月十二日。
然而，当他伸手去摸那批标注为“苏州府”的粮袋时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粗糙且干燥的。
这与苏州梅雨季产出的湿润米粒完全不同。
“不对。”沈清舟低声说道。
赵世杰眯起眼睛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这批米的产地标记有误。”沈清舟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“苏州府的稻米，颗粒饱满，色泽微黄。而这些米，虽然经过筛选，但内部已经变质。这不是今年的新粮，而是三年前的陈粮。”
赵世杰冷笑一声：“沈主事真是火眼金睛。但这能说明什么？说明我们验收不严？还是说明你在故意刁难？”
“这说明有人在账目上做手脚。”沈清舟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“林”字的私印。
这是他最后的筹码，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将私印重重地拍在案几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这枚印章，是林侍郎的私印。但在昨天的火灾中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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