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着刑部衙署青灰色的瓦片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清舟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刑部大堂外的廊下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身上的官服已被淋得半湿，贴在脊背上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但他不敢动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“林”字的私印。
这枚印章此刻滚烫，仿佛一块烧红的炭，灼烧着他的掌心，也灼烧着他最后的一丝侥幸。
这是他在火场中从阿福手中夺来的唯一信物。
也是他今夜唯一的筹码。
堂内灯火昏黄，透过雕花的窗棂，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案后。那是刑部主事，王守仁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迈步走入大堂。
脚下的青砖湿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沈主事？”王守仁没有抬头，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，“这么晚了，户部的账还没核完？还是说，你终于想通了，要把那些烂账交出来？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沈清舟走到案前，垂手而立，声音轻细：“大人误会了。今日深夜造访，并非为了公事，而是有一桩……关乎恩师名节的私事，想请大人指点迷津。”
王守仁停下了笔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目光落在沈清舟潮湿的袖口上。
“指点迷津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沈主事，你是户部的人，你的恩师是户部侍郎。你们户部的烂账，什么时候轮到刑部来收拾了？”
沈清舟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，自己这一步棋，走错了。
或者说，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一条死路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赵世杰已经盯上了他，京营兵马包围了林府，一旦明日秋粮验收通过，这三石霉米入库，便是铁案如山。届时，不仅恩师林文渊万劫不复，连他自己也会成为替罪羊。
他需要外力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阻力，也能让赵世杰的动作慢下来。
沈清舟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印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朱红色的印泥尚未干透，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这是恩师的私印。”沈清舟低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但臣发现，这枚印，是仿制的。”
王守仁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捏起那枚印章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。
印章的材质是普通的寿山石，做工粗糙，边角甚至还有些毛刺。与林文渊平日里使用的田黄石印章相比，简直天壤之别。
“仿制？”王守仁喃喃自语，“有意思。”
他将印章放下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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