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急了。
户部夏税折色库房的出口处，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，倒映着昏黄的灯笼光晕。关守拙站在檐下，手里捏着一方湿透的帕子，轻轻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米袋，前方是通往京城的官道。
这三石霉米，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被搬走，也不是被销毁，而是化作了新粮的一部分。那些灰黑色的粉末，连同那方曾经象征秦松权势、如今只剩灰烬的封泥印鉴，都混入了洁白的新米之中。只要明日点验时，用沸水一烫，那股陈腐的霉味便会消散在蒸汽里，只留下粮食原本的清香。
“关主事。”
一个声音从雨幕中传来，带着几分急切，几分不甘。
秦松撑着一把油纸伞，快步走来。他那身半旧的青色官服已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略显佝偻的背影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此刻正死死攥着伞柄，指节泛白。
关守拙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秦副使这么晚了，还在巡视库房？”他的声音轻柔，像是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，“这雨势，怕是连狗都不愿出门了。”
秦松停下脚步，站在离关守拙三步远的地方。这个距离，既显得恭敬，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。
“我担心……”秦松咽了一口唾沫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强作镇定地提高了音量，“担心这批新粮入库后，出了岔子。毕竟，这是恩师特意交代的人情，若是出了纰漏，我秦家上下，都没法向恩师交代。”
他说“恩师”二字时，咬得很重，像是在强调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关守拙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。
“秦副使多虑了。”关守拙轻声说道，“账目已清，封泥已固。明日卯时，周大人亲自点验，万无一失。”
“真的？”秦松追问，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关守拙点了点头，语气依旧温和，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秦松那把滴水的油纸伞上。
“只是这雨，似乎比预想的要大些。秦副使可知，这雨若是再下大些，库房的排水沟便会被泥沙堵塞。到时候，积水倒灌进库房，这些新粮……恐怕就要受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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