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爆裂，随即熄灭。
谭昭没有起身添炭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任由寒气从地砖缝隙里钻上来，顺着脚踝攀爬至膝盖。
这种冷，让她清醒。
也让她想起那只左袖口。
那朵未绣完的梅花，针脚稀疏，丝线黯淡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前几日，余姑姑指着那道缺口，讥讽她出身低微，连个完整的图案都绣不出。
今日，这道缺口成了筹码。
翠儿站在屏风后，浑身发抖。
她身上穿着赵贵人的常服，那件用苏绣锦缎裁制的狐裘大氅，沉重得几乎压垮了她瘦弱的肩膀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余姑姑手里有太医署的印信，若是查出来……”
“不会查出来。”
谭昭轻声打断，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，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她将一根极细的丝线穿入针孔。
那丝线是暗红色的，色泽沉郁，与余姑姑私下交易时所用的信物颜色一模一样。
这是谭昭特意准备的。
为了证明翠儿就是“赵贵人”，为了让余姑姑相信，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，此刻正卑微地受制于人。
“记住，”谭昭将银针递过去，指尖冰凉，“你只需低头，不要说话。若有人问起药方，你就咳嗽，装作虚弱无力。”
翠儿颤抖着接过银针，指尖触碰到那根暗红丝线的瞬间，脸色更加苍白。
她知道这颜色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死亡的颜色，也是背叛的颜色。
但她不敢问。
她只知道，自己必须演好这场戏。
因为谭昭的眼神太冷了。
那种冷，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。
谭昭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。
她没有穿内衬，单薄的衣衫贴在皮肤上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疼痛感沿着神经末梢蔓延，让她保持绝对的专注。
她推开门。
走廊尽头，内务府议事厅的灯火通明。
那里聚集了所有掌事宫女和太监。
余姑姑坐在主位上，三枚金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却俗气的光芒。
她看到谭昭身后跟着一个身影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那个身影裹着厚重的狐裘，低着头，看不清面容。
“赵贵人？”余姑姑的声音尖锐，像是生锈的铁器划过玻璃。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“怎么，赵贵人病了，还亲自来了？”
她走到“赵贵人”面前，目光如刀，上下打量。
翠儿顺从地低下头，肩膀缩成一团，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那咳嗽声沙哑、断续，完美契合赵贵人近日抱恙的状态。
余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不信。
赵贵人向来傲慢，即便生病，也不会如此卑躬屈膝。
除非…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让本宫看看你的脸。”余姑姑伸出手，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，直指翠儿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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