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只剩下一层暗红的灰，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的脆响。
谭昭坐在窗边的矮榻上，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比甲。
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像细密的针，扎在裸露的肌肤上。
她并不觉得冷，或者说，这刺骨的寒意让她保持清醒。
翠儿跪在脚边，浑身发抖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团揉皱的信纸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涣散，显然已经吓破了胆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断断续续，“奴婢……奴婢不该收那封信。”
谭昭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左手袖口。
那里有一朵未绣完的梅花。
花瓣残缺，丝线松散，像是被人故意留出的破绽。
此刻，这朵梅花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余姑姑就是盯着这个破绽，想要撕开谭昭最后的尊严。
“翠儿，抬起头来。”谭昭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，激起一阵白雾。
翠儿猛地一颤，抬起头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那张信纸……上面的印章……”翠儿哽咽着，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，“是太后宫里的旧印。”
谭昭眉头微蹙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见过余姑姑和內务府总管交接东西。”翠儿语无伦次，恐惧让她失去了逻辑，“他们用的信封上，就有这样的印记。”
谭昭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这印章是真的，那么赵贵人病危的消息，或许并非空穴来风。
但如果是假的，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用太后的名义，逼迫低位宫女站队。
一旦交出余姑姑的把柄，她们就成了太后的棋子。
而余姑姑，则是那个递刀的人。
“你确定？”谭昭问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翠儿拼命点头，又拼命摇头：“奴婢不敢确定……但是，余姑姑最近常去内务府偏院……而且，她手上的金戒指……”
谭昭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冬衣。
那是余姑姑刚刚送来的“恩典”。
表面完美无缺，针脚细密，布料厚实。
但在左袖口的位置，有一朵半成品的梅花。
那是余姑姑留给她的羞辱。
也是她今天必须面对的考验。
谭昭拿起剪刀。
银色的剪刀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她没有犹豫，直接剪断了袖口那朵梅花的最后一根丝线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断裂声，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。
翠儿吓得缩成一团。
谭昭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她将剪下的那一小段丝线，轻轻放在掌心。
丝线的颜色，是极淡的藕荷色。
这种颜色，在宫中极为罕见。
通常只有内务府特供的高级贡品中，才会用到这种染料。
而余姑姑私下交易的对象，所用的信物，正是这种颜色的丝线。
谭昭的指尖摩挲着那根丝线。
冰凉，滑腻。
就像余姑姑那张虚伪的脸。
“翠儿，”谭昭忽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去告诉余姑姑。”
翠儿愣住了：“主、主子？您要说什么？”
“告诉她，”谭昭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这冬衣，我收下了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谭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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