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暖阁里的温度降得极快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冰壳，顺着谭昭裸露在外的肌肤往上爬。她没有穿内衬，单薄的春衫贴在背上，寒意如针尖般细密地扎进毛孔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冬衣，指尖冻得发紫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那是赵贵人赏下来的。
余姑姑留下的“完美”冬衣。
表面看，这衣服做工精良，绣工细腻，左袖口那朵梅花饱满艳丽，丝毫看不出任何瑕疵。
但在谭昭眼里，这朵花里藏着杀机。
前几日，她曾借着整理衣物之机，指尖在那梅花的花蕊处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有一根丝线，颜色比周围的红稍深半分，质地也略硬。
若是贴身穿着，那根硬线会随着动作摩擦皮肤，甚至……刺破皮肉。
对于位分低微的宫女来说，流血是小事，但若是因为这件赏赐而染病，或是被认定是“心有不敬”导致意外，那就是死罪。
余姑姑这一手，做得隐蔽，却致命。
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让谭昭穿上这件衣服，然后看着谭昭痛苦挣扎，最后再轻描淡写地一句“不懂规矩”，就能将谭昭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谭昭垂着眼，目光落在翠儿手中的冬衣上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。
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翠儿。”
“主、主子？”翠儿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余姑姑说……这是贵人的恩典，您若不穿，便是驳了贵人的面子。”
“面子？”
谭昭嘴角微微勾起，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，冷得像窗外的雪。
“余姑姑想要的是我的命，还是我的命，都要看她的脸色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大雪封门，天地一片苍茫。
屋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，像两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谭昭转过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那不是普通的银针，针尾刻着一个微小的符号——一个倒置的“赵”字。
这是赵贵人宫中的标记。
也是余姑姑最害怕的东西。
因为那个符号，意味着这枚银针，是从赵贵人宫中流出的旧物。
而余姑姑，私吞了太后赏给赵贵人的贡品。
这件事，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。
但此刻，谭昭要做的，不是揭穿，而是利用。
她将银针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翠儿，把这件衣服，递给外面的人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谁？余姑姑吗？”
“不。”
谭昭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刀。
“递给站在廊下阴影里的那个人。”
翠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知道谭昭指的是谁。
太监总管。
那个在上一章末尾，对着谭昭所在的方向微微点头的男人。
“主、主子……这……”翠儿浑身发抖，几乎站不稳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