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暖阁里的温度像被抽走了一般，冷得刺骨。
谭昭没有叫翠儿添炭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看着那件披在肩上的冬衣。
左袖口处，那朵未绣完的梅花旁，荆棘蜿蜒而上。
红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，红得像刚凝的血。
余姑姑那句“它适合绣血”，此刻听来，竟像是某种谶语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却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。
是余姑姑回来了。
她没有敲门，直接推开了半扇门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余姑姑站在门口，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。
她的手缩在袖子里，看不见手指的动作。
但谭昭看见了。
看见她袖口微微鼓起的一角。
那是她在攥紧什么东西。
“姑姑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谭昭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余姑姑没说话。
她一步步走进来，每走一步，脚下的雪地就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那声音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她走到桌前，停下。
目光死死盯着谭昭左袖口的那朵梅花。
或者说，盯着那朵梅花周围的荆棘。
“赵贵人那边……”
余姑姑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太医去了。”
谭昭抬起眼皮。
“哦？”
“赵贵人身体抱恙，心情不好。”
余姑姑顿了顿，似乎在观察谭昭的反应。
“她让人传话，说这冬衣若是有瑕疵，便是对主子的不敬。”
谭昭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姑姑是说，我这荆棘绣得不好？”
“我说的是规矩。”
余姑姑冷笑一声，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。
三枚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其中一枚，戒面有些磨损。
那是她丈夫留下的遗物。
也是她攀附权贵时，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。
如今，这枚戒指被她紧紧攥在手中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是害怕谭昭？
还是害怕那个秘密被彻底揭开？
风呼啸而过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戒指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余姑姑逼近一步。
“低位分宫女，安分守己是本分。越俎代庖，是要受罚的。”
谭昭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“姑姑是在威胁我？”
谭昭轻声问道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余姑姑愣了一下。
随即怒极反笑。
“威胁？奴婢配吗？”
她猛地伸手，想要去扯谭昭身上的冬衣。
动作粗暴，带着积压已久的恨意。
然而，她的手还没碰到衣角。
谭昭忽然动了。
不是躲闪。
而是抬手。
手里握着一把银剪刀。
剪刀尖锐的刃口，正对着余姑姑的手腕。
余姑姑僵住了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，离谭昭的衣袖只有寸许。
“姑姑想试试，这剪刀快不快？”
谭昭的声音依旧轻柔。
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玉。
余姑姑的瞳孔收缩。
她看到了谭昭眼中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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