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暖阁里的温度像是被这冬雪吸干了一般，冷得刺骨。
谭昭没有去拨弄那堆灰烬，而是将双手拢在袖中，指尖死死抵住掌心那点残存的暖意。
她身上只穿了一层单薄的里衣，外头罩着那件尚未完成的冬衣。
左袖口处，那朵未绣完的梅花，针脚稀疏，露出底下灰白的粗布底色。
那是余姑姑留下的“瑕疵”，也是今日要命的陷阱。
翠儿缩在角落里，牙齿打颤的声音细碎而急促，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兽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带着哭腔，“姑姑走了，咱们把这衣服扔了吧，别穿了。”
谭昭没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根天水碧色的丝线上。
颜色极美，却透着股阴冷的幽光。
就像余姑姑私吞贡品时那张贪婪又虚伪的脸。
“扔不得。”谭昭轻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是太后赏赐的料子，扔了，就是欺君之罪。”
翠儿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脸色更白了几分。
“可……可这梅花没绣完，若是赵贵人问起……”
“赵贵人不会问。”
谭昭拿起银剪刀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让她原本冻僵的手指稍微灵活了一些。
剪刀刃口锋利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“因为她只会觉得，这是余姑姑的手笔。”
谭昭剪断了一截多余的线头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暖阁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像是某种界限被强行划断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余姑姑回来了。
她没有敲门，直接推开了门扇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卷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，几乎要熄灭。
余姑姑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件完整的冬衣——那是她刚从库房里重新取出来的，打算用来替换谭昭手中这件“半成品”。
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笑意，三枚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浑浊的光。
“哎哟，我的小祖宗。”
余姑姑走进来，随手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。
“刚才走得急，忘了东西。”
她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根天水碧色的丝线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很快，她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“这衣服不能留。”
余姑姑伸出手，想要去抓谭昭膝上的冬衣。
“上面有污点，留着晦气。奴婢已经让人做了一件新的，您换上吧。”
谭昭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余姑姑伸过来的手。
那只手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墨渍。
就在余姑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衣料的那一刻，谭昭动了。
她抬起左手，用袖口遮住了那朵未绣完的梅花。
动作很轻，却很坚决。
“姑姑说，上面有污点？”
谭昭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奴婢记得，这料子是太后的赏赐。若是有污点，奴婢自当洗净。若是绣坏了，奴婢自当补好。”
“补？”
余姑姑冷笑一声，笑声尖锐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你拿什么补？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补吗？”
她指了指那朵梅花。
“这里空着一大块，针脚乱得像狗啃。谁看了不是笑话？你是想让全后宫都知道，你谭昭出身低微，连个花样子都绣不好？”
这句话，是羞辱。
更是试探。
她在赌谭昭会愤怒，会辩解，会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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