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刚才更猛。
砸在‘半日闲’花店那块斑驳的玻璃橱窗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陈默站在屋檐下。
手里那束‘永恒之爱’红玫瑰，花瓣边缘已经卷曲。
深红色的汁液混着雨水，顺着茎秆往下淌。
滴落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。
晕开一小滩暗色的污渍。
他低头看了看口袋。
那里装着半张收据。
那张两万元的账单。
它曾是他罪证的碎片。
现在，它是他的锚点。
也是他的枷锁。
陈默抬起脚。
鞋底踩进一个水洼。
浑浊的水花溅起，弄脏了他洗得发白的裤脚。
他没有停步。
而是径直走向街角的那个绿色垃圾桶。
垃圾桶盖敞开着。
里面堆满了湿透的传单和腐烂的菜叶。
散发着酸腐的气味。
陈默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张粗糙的纸片。
纸张因为之前的雨水浸泡，变得软塌塌的。
像一块死皮。
他犹豫了一秒。
这一秒里，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暴雨夜。
想起了银行金库冰冷的铁门。
想起了林婉父亲绝望的眼神。
还有那句没说完的“对不起”。
然后，他松开了手指。
将那张湿透的收据一角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纸张落入垃圾堆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嗤声。
很快被另一张湿漉漉的报纸覆盖。
看不见颜色。
辨不出字迹。
陈默转过身。
背对着花店。
面向派出所的方向。
那里的警笛声已经清晰可闻。
尖锐，急促，不容置疑。
他迈开步子。
步伐沉重，却坚定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一旦丢弃，就再也捡不回来了。
就像那张收据。
就像那段记忆。
就像他试图切断的所有联系。
……
花店内。
林婉坐在柜台后。
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。
剪刀刃口上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汁液。
她透过玻璃窗，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柴。
划燃。
火焰跳动了一下。
照亮了她眼底的红血丝。
她将火柴伸向烛台。
烛火点燃。
昏黄的光晕在昏暗的花店里摇曳。
照亮了桌上那张空荡荡的收银机抽屉。
以及抽屉旁，那枚生锈的硬币。
那是当年陈默留下的唯一证物。
一枚一角的硬币。
如今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颗干枯的心脏。
林婉盯着那簇火苗。
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陈默的动作。
他扔掉了收据的一角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放弃了部分证据？
还是意味着，他打算彻底销毁所有痕迹？
如果是后者，那么剩下的那半张收据呢？
是否还留在他身上？
或者，已经被他处理掉了？
林婉握紧了手中的修枝剪。
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。
她不能让他轻易解脱。
也不能让他彻底消失。
她要真相。
哪怕这个真相会撕裂所有人。
包括她自己。
她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。
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停顿。
然后，缓缓转动。
咔哒一声。
门锁扣合。
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。
也将陈默的路，彻底封死。
……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。
陈默走在雨中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。
刺痛。
模糊视线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心里只有一片空白。
那种空白，不是平静。
而是虚无。
他失去了过去。
也看不清未来。
只剩下脚下的路。
和远处的警灯。
红蓝交替的光芒，在雨雾中闪烁。
像两只窥视的眼睛。
陈默加快了脚步。
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。
想早点面对审判。
想早点从这十年的噩梦中醒来。
哪怕醒来后发现，梦还没醒。
哪怕醒来后发现，自己依然深陷其中。
他不知道的是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‘半日闲’花店的二楼窗户，亮起了灯。
林婉站在那里。
手里拿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云盘的备份界面。
一张扫描件。
正是那张被撕下的收据一角。
以及，另一份文件。
一份十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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