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膜,糊在“回声”唱片行的玻璃门上。
严知微推门而入,风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店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发霉木头的气味,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湿感。这里没有明亮的射灯,只有几盏昏黄的台灯,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黑胶唱片盒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,背对着门口,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台老式唱机。他的动作缓慢而机械,仿佛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。
“老板。”严知微的声音很轻,带着刻意压制的冷静,“我需要读取一段数据。”
老人没有回头,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“我们不卖货,只收旧物。如果是来卖唱片的,请放那边的箱子里,明早来看钱。”
“不是卖唱片。”严知微走到柜台前,将那个拆解过的金属齿轮放在桌面上。齿轮在木桌上滚动了一圈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“是声音。机械刻录的声音。”
老人的手顿住了。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浑浊的眼睛虽然看不见,却精准地锁定了桌面上的金属物件。
“这种声音,很难听。”老人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大多数人都喜欢干净的旋律。这种带着杂音、像骨头断裂一样的声音,会让人做噩梦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个噩梦。”严知微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残骸,放在齿轮旁边,“背景里有特定的机械声频。我需要你告诉我,这是什么机器发出的。”
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齿轮。他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严知微的手背时,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?”老人问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,“你知道这违反了我的规矩吗?我不介入任何人的因果。”
“你的规矩里,有没有一条是关于‘沉默’的?”严知微反问,目光直视着他空洞的眼眶,“林婉死的时候,你是唯一的见证者,对吗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起来。
老人沉默了许久,久到严知微以为他会拒绝。最终,他叹了口气,从柜台下方拉出一个抽屉,里面放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和一个连接着放大器的麦克风。
“坐下。”他说,“把东西放好。我只读一次。读完之后,无论结果如何,你都要离开这里,并且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严知微没有犹豫,迅速将录音笔残骸固定在唱机的转盘上。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读取方式,依靠物理接触将振动转化为电流。她调整着频率旋钮,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,但动作依然精准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说。
老人戴上眼镜,拿起耳机。随着唱针落下,一股刺耳的噪音涌入耳中。那是金属与金属剧烈摩擦的声音,伴随着有节奏的“咔哒、咔哒”声,像是心跳,又像是倒计时。
严知微屏住呼吸,盯着老人的侧脸。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,试图捕捉他面部肌肉的每一次微小抽动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两分钟过去了。
老人的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突然,他猛地摘下了耳机,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声。
“停下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不是普通的切割机。”
严知微立刻切断电源,金属转盘停止转动,余音在空气中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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