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油脂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,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林浅跪在湿漉漉的地毯上,膝盖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那盆红玫瑰就放在她手边。
原本娇艳欲滴的花瓣此刻像被火燎过一般,焦黑、卷曲,软塌塌地垂在花盆边缘。
茎干底部的黑色汁液已经干涸,形成了一层丑陋的痂。
它死了。
死得彻底,死得狼狈。
就像她这三年来精心维持的体面,在这场荒谬的分手仪式中,碎得一干二净。
顾森站在茶几旁,手里捏着那张《宠物火化同意书》。
他的灰色卫衣袖口磨损得厉害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衬。
他看起来太累了。
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倦怠。
「解释一下。」
林浅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粗糙的沙砾。
她没有抬头,目光死死盯着那盆枯死的玫瑰。
「为什么你会提前三天准备好它的火化协议?」
顾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将那张薄薄的纸片轻轻推回给林浅。
纸张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滑行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「因为我知道你会这么做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。
「你从来都不是在养花。」
林浅的手指猛地攥紧。
指甲陷入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。
「那你是在看戏?」
她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质问。
「看我如何表演一个精致的都市女性,如何在破产的边缘挣扎,最后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,亲手淹死我的玫瑰?」
顾森的眼神避开了她的直视。
他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,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「我在等你崩溃。」
他说得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浅的心口。
「林浅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」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早已破损的商品。
「你的账户早在两个月前就空了。这栋公寓是租的,那些奢侈品是借的,连这盆玫瑰……」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「也是用信用卡透支买的。」
林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。
她以为只要保持微笑,只要穿着得体,只要用那些昂贵的词汇堆砌起生活的表象,就能骗过所有人。
包括顾森。
「所以,你留下来,就是为了见证我的笑话?」
她站起身,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有些麻木,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茶几边缘。
「你早就知道我没钱,知道我在演戏,知道我会用水来掩盖我的无能。」
顾森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笔帽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我来这里,是因为我想看看,当你失去所有伪装后,还能剩下什么。」
他将那份《分手协议书》也放在了桌上。
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份是玫瑰的火化同意书。
一份是他们的感情终结证明。
「签了吧。」
顾森说。
林浅看着那份协议。
条款清晰,财产分割明确,甚至连那三千升储备水的归属权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但她注意到,在协议的末尾,多出了一行小字。
*甲方承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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