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。
林浅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痕,像是在测量某种即将流逝的时间。
门外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金属碰撞声,那是供水车正在卸载应急水箱的动静。
声音很大,带着一种粗暴的、不容置疑的生命力。
顾森没有走。
他就站在浴室门口,背靠着那扇磨砂玻璃门,手里捏着那支钢笔。
笔帽已经被拧开,银色的笔尖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林浅。
那种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疲惫或冷漠,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他在等。
等林浅自己揭开这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林浅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她拿起洗手台上那桶刚刚从楼下提上来的白色塑料桶。
桶身还带着冷凝的水珠,冰凉,沉重。
这是她在这座孤岛上的最后补给,也是她维持“体面”的最后燃料。
「我去洗个澡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却刻意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稳。
仿佛只要还能洗澡,她就还是那个住在市中心高级公寓、拥有精致生活的林浅。
而不是一个破产、被抛弃、连玫瑰都养不活的失败者。
顾森的手指微微收紧,笔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「别用那桶水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林浅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顾森脸上。
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,那是这几天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站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依然支撑着什么的柱子。
「你说什么?」
林浅反问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「顾森,你是想告诉我,你比我更懂怎么用水吗?」
她没有放下手中的桶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他。
她想从他眼里看到惊慌,看到后悔,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挽留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「供水车送来的不是饮用水。」
顾森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敲进林浅耳膜。
「是工业循环水。经过简单沉淀和氯气消毒的再生水。」
他抬起手,指了指那桶浑浊发白的水。
「里面含有大量的化学残留和微生物。你可以用来冲厕所,或者拖地。」
他顿了顿,目光下移,落在了阳台方向那盆垂头丧气的红玫瑰上。
「但不能喝。」
「更不能浇花。」
林浅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下意识地把桶抱紧了一些,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「你在骗我。」
她咬着牙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「如果是这样,物业为什么还要优先配送?为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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