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像是一团浸透了温水的厚重棉絮,死死地捂住了林浅的口鼻。
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,随即彻底安静下来。
那种曾经让林浅引以为傲的、恒定在二十六度的清凉,此刻成了奢侈的记忆。
室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每一秒,都像是在把她的皮肤烤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黏腻,羞耻,且无法摆脱。
林浅站在客厅中央,脚底那滩半升水已经蒸发殆尽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印痕,像是一道干涸的河床,嘲笑着她刚才那场关于“尊严”的表演。
顾森背对着她,走向玄关。
他的背影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下显得有些单薄,却又异常坚定。
那串钥匙在他指尖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站住。”
林浅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粗糙的沙纸磨过。
她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抓住了空气中漂浮的热浪。
顾森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“这半个月……”林浅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你每晚回来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这个问题在她喉咙里翻滚了三天。
从得知破产的那一刻起,从意识到那些空瓶子只是道具的那一刻起,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,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。
顾森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绝望,因为它意味着——他早就看穿了这一切,并且对此毫无波澜。
“为了看你演戏。”顾森轻声说。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林浅的天灵盖上。
林浅感到一阵眩晕,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。
丝绒面料温热而柔软,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。
“戏?”她重复着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“所以你是观众?我是演员?”
“不。”顾森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她,落在阳台的方向,“你是囚徒。”
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玻璃门。
那里有一盆红玫瑰。
那是林浅最后的堡垒,也是她精心维持的体面的象征。
第一章时,它被三升清水浇灌,花瓣饱满,色泽艳丽,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第二章,两升水,水位下降,但花枝依然挺拔。
第三章,一升水,林浅开始计算每一滴水的用途,玫瑰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却依然倔强地开放。
第四章,也就是今天,半升水。
仅仅半升。
林浅记得自己是如何颤抖着手,将最后一点储备金换来的纯净水,小心翼翼地倒在花盆里。
泥土贪婪地吮吸着水分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像个守财奴,守着那点可怜的财富,不肯放手。
而现在,水停了。
玫瑰还在。
但它活着的每一天,都在提醒着她:她是靠施舍和谎言活着的。
“你每天回来,就是为了监视我有没有崩溃?”林浅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。
顾森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手,揉了揉眉心,那个动作疲惫而缓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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