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温逼近四十二度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,那是泥土被高温烘烤后散发出的气息,混合着林浅身上逐渐发酵的汗味。
她站在玄关与储藏室之间的狭窄过道里,手指死死扣住门框,指节泛白。
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砂纸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
顾森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他没有看林浅,只是盯着窗外那辆正在缓慢移动的消防车——当然,那是幻觉,城市供水系统早已瘫痪,哪里还有消防车?
“水。”
林浅终于发出了声音,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顾森依旧没动。
林浅咬了咬牙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储藏室。
那里藏着她的命。
或者说,藏着她这半个月来维持“精致都市女性”人设的最后一点底气。
储藏室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开灯,昏暗的光线从客厅透进来,勉强照亮了几个堆叠在一起的透明储水罐。
那些罐子整齐排列,像是一个个透明的琥珀,封存着清澈、甘甜、象征秩序与掌控力的液体。
第一章,三升。
第二章,两升。
第三章,一升。
第四章,半升。
每一升水的减少,都是林浅向顾森递交的投降书,也是她自我感动的勋章。
她以为自己在表演独立,以为只要看着水位下降还能保持优雅,就能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能活得体面。
直到今天,直到顾森说出那句“我不走了”。
林浅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最近的一个储水罐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拧开盖子,动作熟练而轻柔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然而,倒出来的不是水。
是一股浑浊的、带着塑料味的空气。
罐子是空的。
林浅愣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,以为是高温导致的幻觉。
她颤抖着手,再次拿起另一个储水罐。
倾斜,摇晃。
同样的寂静。
再一个。
还是空的。
三个储水罐,全部空空如也。
就像她这半个月来的精心筹谋,像她那些深夜里对着镜子练习的微笑,像她试图用金钱和物质堆砌起来的尊严,统统被抽空了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冰冷刺骨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她转过身,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愤怒。
顾森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什么?”他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这些水!”林浅指着那几个空罐子,手指剧烈地颤抖着,“你把这些水倒掉了?”
顾森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