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雨水带着江南特有的黏腻,敲打在“半日闲”花店的玻璃门上。
孟听收起雨伞,抖落肩头的水珠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刚修剪过的枝叶清香,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——那是从医院带回来的味道,挥之不去。
她走到柜台前,指尖触碰到那张被折叠成方块的药单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柳知行手指摩挲留下的痕迹。孟听轻轻展开它,原本平整的纸面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这一次,她没有看到熟悉的墨迹。
在药单的背面,靠近折痕最深处,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。
字迹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早已预料到终将被发现。
‘若她痊愈,我便放手。’
孟听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行字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她心中维持已久的平衡。
原来,这不仅仅是一份医疗记录,也不仅仅是柳知行对林婉隐秘的守护。
这是一份判决书。
一份关于他自己命运的缓刑令。
如果林婉好了,他就可以从这段纠葛中彻底抽身。
那么,之前的那些试探、那些克制、那些在走廊尽头伸出的手……算什么?
孟听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医院的急诊科电话。
“请问,302床的病人情况稳定了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护士谨慎的声音:“病人还在昏迷中,家属……也就是柳医生,拒绝了所有探视。”
“我想见见他。”孟听声音发紧,“我有话要对他说。”
“抱歉,孟小姐。医院有规定,术后恢复期严禁非亲属探视。而且……”护士顿了顿,“柳医生今天调离了急诊组,去了档案室整理旧病历,据说是在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。”
历史遗留问题。
孟听握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。
她想起上周在休息室,柳知行提到当年那场医疗事故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,是那个无力阻止悲剧发生的无辜者。
但现在,这张药单背面的字告诉她,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。
孟听抓起外套,冲进雨幕。
市立医院的急诊大厅依旧人来人往,叫号声、脚步声、仪器滴答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孟听穿过人群,直奔行政楼。
保安拦住了她。
“女士,这里是办公区域,请出示证件。”
“我是柳知行的朋友,我要找他。”孟听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。
“柳医生正在工作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保安的态度强硬而机械,眼神中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孟听透过玻璃门,隐约看到走廊尽头有一盏灯亮着。
那是档案室的方向。
她试图推开门,却被一股力量挡了回来。
“先生,请您配合。”
孟听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周围。
角落里,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老妇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鲜花束。
那是一束白色的洋桔梗,花瓣上沾着雨珠,显得有些颓败。
老妇人似乎察觉到了孟听的注视,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迷茫。
“姑娘,”老妇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说,如果花谢了,还能再开吗?”
孟听愣了一下,随即轻声反问:“如果根还在呢?”
老妇人怔了怔,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:“根早就烂在泥里了。”
孟听心中一痛。
她想起自己曾无意中导致林婉当年的误会,那份愧疚就像烂在泥里的根,从未真正死去。
“阿姨,”孟听蹲下身,视线与老人平齐,“有时候,我们需要先承认花已经谢了,才能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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