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试探，像某种犹豫不决的心事，敲打在“半日闲”花店那扇斑驳的玻璃门上。孟听站在柜台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日志粗糙的封面。日志里夹着那张白色的药单，此刻正隔着纸页，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消毒水与陈旧墨迹的气息。
这种气味让她想起大学图书馆的地下室，想起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病历档案，也想起柳知行袖口永远洗得发白的白大褂。
窗外的天色暗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。江南的秋雨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沉重感，将老街区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中。孟听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指针指向六点整。按照惯例，这个时间林婉该来取那一束配了安神香气的洋桔梗了。
但今天没有。
电话拨出去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单调而漫长的忙音。每一次嘟声，都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孟听心头那层名为“侥幸”的气泡。她放下手机，目光落在玻璃门外空荡荡的街道上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或者说，她在等一个答案。
如果药单真的如柳知行所说，是某种隐秘的援助，那么送药人一定还会出现。在这个信号时断时续的雨夜，在这个连路灯都昏黄闪烁的老街区，唯有那个熟悉的身影，能解开她心中关于愧疚与真相的死结。
风卷着雨丝扑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孟听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瓣腐烂前的甜香和泥土翻涌出的腥气。她整理了一下围裙的系带，动作轻柔而缓慢，仿佛在准备一场庄重的仪式。
就在这时，门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叮当声，而是被风雨声掩盖后的一声闷响。孟听猛地抬头，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，伞沿低垂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是柳知行。
他收起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，水滴顺着伞尖滑落，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里面依旧是那件领口微敞的衬衫，袖口依旧洁白得有些刺眼。他的眼神清冷疏离，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警惕某种潜在的威胁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打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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