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风铃响,混合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突然袭来的寒意。
谢晚站在“半日闲”花店的门口,玻璃门上的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,也模糊了她原本清晰的去路。暴雨将至,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闷湿感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,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。
她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。
刚才那场关于真相的剖白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她心里来回拉扯。陆远说他是故意的,说他在利用她的痛苦来填补自己失去未婚妻的空洞。他说他们都在逃避。
可现在,逃避结束了吗?
谢晚深吸了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抬起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店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。陆远背对着她,正弯腰整理角落里的花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,背影佝偻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听到动静,他没有回头,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,随后继续手中的活计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“你还要留在这里多久?”谢晚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陆远直起身,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神晦暗不明,没有愤怒,也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我在等你想清楚。”他说,“想清楚你是要回家,还是要留在这里。”
谢晚冷笑了一声,迈步走进店内。高跟鞋敲击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已经想清楚了。”她说,“我要找谢清。我要知道她当晚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。”
陆远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放下手中的剪刀,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在手里晃了晃。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想找她?”陆远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,“谢晚,有些东西,烂在土里才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谢晚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坚定,“或者,你自己告诉我,她今晚在哪里。”
陆远看着她伸出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那是释然,也是绝望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嘲笑这个荒谬的世界。
“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?”他轻声说道,“其实你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原谅自己的理由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走向店铺深处的储藏室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谢晚心头一紧,快步跟了上去。
陆远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储藏室的门口,从墙上拔下了总电源的插头。
咔哒一声。
整个花店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短暂地照亮了两人苍白的脸。
谢晚感到一阵眩晕,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花架,却抓了一把空荡荡的空气。
“陆远!”她喊道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真相,那就好好看看。”陆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一种冷酷的平静,“但这需要代价。”
紧接着,是门锁扣合的声音。
咔嗒。
后门被锁死了。
谢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,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她冲向门口,用力推拉那扇厚重的木门,纹丝不动。
“放开我!”她拍打着门板,声音变得尖锐,“陆远,你这是非法拘禁!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。”陆远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,平静得可怕,“在这个黑夜里,没有人能逃开过去。”
谢晚喘着粗气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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