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比预想中更急。
窗外的天色在短短十分钟内由灰转黑，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屋檐上。风卷着雨点，疯狂地拍打着“半日闲”花店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窗，发出噼啪的脆响，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急切地叩门。
谢晚坐在高脚凳上，指尖紧紧攥着那张沾血的拍立得照片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几乎要割破她的指腹。但她感觉不到疼，只有从掌心蔓延至心脏的寒意，顺着血管一路冻结到四肢百骸。
陆远站在柜台后，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剪玫瑰枝条的剪刀。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，滑过他深邃的眼窝，最终汇入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领口。他没有开灯，店内昏暗一片，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，将两人的影子短暂地投射在墙上，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“周屿……”谢晚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，“为什么这里会有他的戒指？为什么这张照片会藏在那束红玫瑰里？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直直地刺向陆远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求证。她在等一个答案，哪怕这个答案会将她原本精心维持的平静彻底撕碎。
陆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手中的剪刀，金属碰撞玻璃台面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在这雷雨交加的寂静间隙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绕过柜台，一步步走向谢晚。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，沉重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那束花，”陆远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是我亲手包的。”
谢晚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，那束带着陌生人体温的红玫瑰递到她手中；想起第二章它被放在桌上，成为两人对话的背景板；想起第三章它被插进花瓶，占据了一方空间；想起第四章花瓣开始掉落，暗示时间的流逝与秘密的松动；想起第五章花束被移动位置，暴露出背后的物品；最后，第六章花枯萎垂头，象征谎言的终结或新的开始。
而现在，这束花的秘密，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角。
“是你把它藏起来的？”谢晚问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质问，“你知道真相，对吗？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陆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。
黑暗中，他的轮廓模糊不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亮得吓人。
“谢晚，”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，而不是那个她用来伪装的身份，“有些真相，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已经回不去了。”谢晚冷笑一声，尽管嘴角的笑意僵硬得可怕，“从我拿起这把美工刀剪断红绳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已经回不去了。陆远，告诉我，照片里那个人是谁？”
雷声轰鸣，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一道强烈的闪电骤然亮起，瞬间照亮了整个花店。
在那一瞬间，谢晚看清了陆远脸上的表情。那不是愧疚，也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，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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