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退去后，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武昭宁并未立刻坐下，而是站在原地，任由那件半残的冬衣披在肩头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试图钻进她的骨髓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。
这不是普通的冷。
内衬中夹带的冰片虽已融化大半，但残留的药性仍在侵蚀着她的体温。
若是常人，此刻早已瑟瑟发抖，狼狈不堪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傲雪的寒梅，即便被风雪摧折，枝干依然坚硬。
「娘娘，您这……」小翠端着热水进来，见状吓得手一抖，水溅出了几滴。
武昭宁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「放下吧。」
她走到案前，将那件冬衣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。
暗红色的云锦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那朵金线绣成的梅花，花瓣残缺，显得狰狞而扭曲。
这是沈氏留下的“遗物”，也是曹婉仪送来的催命符。
武昭宁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处破损的边缘。
布料粗糙，针脚细密却杂乱无章。
她记得，沈氏生前最喜精致，从未用过如此劣质的针法。
除非，这件衣服并非沈氏亲手所制。
或者，是在死后被人匆忙拼接而成。
「小翠，拿剪刀来。」
武昭宁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转身去取剪刀。
片刻后，她拿着剪刀回来，神色有些紧张。
「娘娘，您要做什么？」
「拆解。」
武昭宁淡淡地说道。
既然曹婉仪想让她失仪，她便要在这失仪之中，找出破绽。
她拿起剪刀，对着那朵梅花的花瓣根部，轻轻一剪。
咔嚓一声。
金线断裂，梅花的一角脱落。
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内衬。
那里，藏着一个秘密。
武昭宁屏住呼吸，动作轻柔地将内衬撕开一个小口。
指尖探入，触碰到了一团硬物。
不是冰片，也不是纸张。
而是一种柔软的、带有弹性的东西。
她将其取出，摊在掌心。
那是一小块黑色的丝绒布，上面用朱砂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字迹模糊，像是匆忙间画下的。
武昭宁凑近烛火，仔细辨认。
那是六个字：「七日，血祭，归位。」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七日？
沈氏去世，是上个月的初七。
如果按照这个推算，今日正是第七日。
而在古代习俗中，头七回魂，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。
曹婉仪选在这个日子送衣，绝非偶然。
她想让沈氏的“冤魂”在今晚索命，或者说，让武昭宁在今晚成为那个替死鬼。
但武昭宁很快发现了不对劲。
这行字的墨迹，虽然看起来陈旧，但在烛光下，却隐隐透着一股新鲜的气息。
就像……刚写上去不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