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武昭宁坐在镜前，并未点灯，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，看着那件【亡妃沈氏遗物冬衣】被小翠双手捧起。
小翠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她不敢看那衣服，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「主子，这……真的要穿吗？」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。
武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那暗红色的云锦面料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，不像丝绸，倒像是一块裹着锦缎的寒冰。
「姑姑说，这是太后赏下来的。」武昭宁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「曹姐姐代为转交，说是念着我近日身子弱，特意寻了暖阁里的老裁缝赶制。」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袖口那一朵金线绣成的梅花上。
「既然是太后赏的，便是规矩。不穿，是抗旨；穿了，是尽孝。」
小翠咬了咬嘴唇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，开始笨拙地为武昭宁更衣。
衣料贴上肌肤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凉意。
那是带着倒刺的针尖，一点点扎进毛孔里的刺痛。
武昭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她任由小翠将系带扣好，感受着内衬中那些硬邦邦的东西随着动作摩擦着她的皮肤。
冰片。
除了冰片，还有别的东西。
那种淡淡的苦杏仁味，此刻在体温的烘烤下，变得愈发清晰。
它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，正顺着她的经脉，慢慢向心脏爬去。
「怎么还站着？」武昭宁抬起眼，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影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袄子，头上戴着两朵褪色的绢花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。
听到武昭宁的话，李嬷嬷浑身一僵，像是被烫到了一般，连忙低下头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「奴才……奴才给娘娘请安。」
李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始终不敢直视武昭宁的脸。
她的视线在武昭宁身上扫过，最后定格在那件已经穿在身上的冬衣上。
武昭宁看着她袖口微微颤抖的手指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就是答案。
当她在第一章指尖触碰到那朵梅花时，李嬷嬷袖口的颤抖并非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她害怕这件衣服，更害怕穿上这件衣服的武昭宁。
「姑姑深夜前来，想必不是为了看本宫穿衣吧？」武昭宁靠在椅背上，姿态慵懒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李嬷嬷咽了口唾沫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「娘娘明鉴，奴婢只是……只是担心娘娘不合身，想问问可要调整。」
「不合身？」
武昭宁轻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每一步迈出，脚下的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走到李嬷嬷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陈腐的脂粉味。
「曹姐姐送来的东西，怎么会不合身？」
武昭宁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挑起李嬷嬷的下巴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冰冷的力道。
「倒是姑姑，脸色这般苍白，可是哪里不舒服？」
李嬷嬷吓得连连后退，差点跌坐在地。
「不……不敢！娘娘折煞奴婢了！」
武昭宁松开手，转身走回桌前，拿起那把银剪。
「既然姑姑来了，那就帮本宫看看，这衣服上的针脚，是否整齐。」
她拿起剪刀，对着烛光，开始拆解那件冬衣的领口。
咔嚓。
第一针被挑断。
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她知道，这是在拆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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