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下得极大,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在浑浊的泥水里。
仁爱医院顶层的高管办公室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昂贵咖啡混合的味道。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经过精心设计,旨在让来访者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迫感。
邓曼坐在皮质沙发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的白大褂还穿在身上,袖口挽起,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臂。手腕上的脉搏跳动平稳,那是长期高压工作后形成的肌肉记忆。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,没有喝。
门开了。
江行走进来,身后跟着陈伯年。江行的白大褂一尘不染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指尖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。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温和而疏离的微笑,仿佛刚才在餐厅里的狰狞从未发生过。
“曼曼,这么晚了,怎么还在医院?”江行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惯用的关切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品,“是不是累了?我让人给你送点热牛奶。”
邓曼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陈伯年身上。
陈伯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他没有理会江行的提议,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,示意邓曼开口。
“陈院长,我来是想谈谈明天的董事会。”邓曼的声音低沉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“关于那台手术的麻醉记录。”
江行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初。他走到邓曼身边,自然地伸手想要整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,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,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曼曼,别太激动。手术意外在所难免,医院会承担相应责任,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的。”
这是典型的温柔刀。用关心的口吻,切断你所有反抗的可能。
邓曼侧身避开他的手,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躲避某种病毒。“江主任,我是麻醉科医生,不是你的附属品。我要的是原始数据,不是赔偿支票。”
陈伯年手中的核桃转动速度加快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“小邓啊,你也知道,电子病历系统是有备份机制的。一旦进入司法程序,所有的操作日志都会被锁定。现在去翻旧账,不仅麻烦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飘忽,“容易伤及无辜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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