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区配电房的空气里，弥漫着绝缘油烧焦的酸味和浓重的霉湿。
暴雨敲打着铁皮屋顶，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在砸脑壳。
霍东靠在生锈的控制台旁，浑身湿透。
那件唯一的干净衬衫已经彻底报废，泥水顺着袖口往下滴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污迹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像一根钉进烂泥里的钢钎。
赵四站在他对面五步远的地方。
手里那把消音手枪没有放下，枪口微微下垂，指着地面的一滩积水。
刚才那一瞬的枪口倒转，只是试探。
现在，是清算。
“你问为什么？”
赵四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切得支离破碎。
他抬起眼皮，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不属于杀手，属于狗。
一条养了二十年，忘了怎么摇尾巴的狗。
“因为程刚签完字，他就废了。”
赵四吐出一口白气，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。
“废人不需要子弹。只需要被扔进海里。”
霍东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赵四手里的枪。
枪身很冷，但赵四的手指在抖。
那种细微的颤抖，顺着金属传导过来，像是某种求救的信号。
霍东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，发出吧唧一声脆响。
赵四的手猛地一缩，枪口再次抬起，对准了霍东的眉心。
“别过来。”
赵四说。
语速很快，带着惯有的傲慢，但底气虚得像一张纸。
他在演。
他在演那个不可一世的程家打手。
但霍东知道，这层皮快剥下来了。
“我要听真相。”
霍东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生锈的铁链摩擦。
“我父亲是怎么死的？你今晚来，到底是为了杀我，还是为了别的？”
赵四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僵硬在脸上，像涂了一层厚厚的腻子。
“霍先生，你搞错了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是来清理现场的。”
“清理什么？”
“清理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赵四的目光扫过霍东胸口的口袋。
那里鼓囊囊的，装着那张沾血的协议副本。
也装着一个秘密。
一个能让程家彻底翻不了身的秘密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赵四逼近一步。
皮鞋底碾碎了地上的纸屑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“程刚签字，是因为他怕死。但他背后的人，不怕。”
“他们要的是码头，不是命。”
霍东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锐利如刀。
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住了冰冷的配电柜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入骨髓。
“所以，你是来灭口的？”
“不。”
赵四摇了摇头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第二把枪。
这把枪更小，更精致，枪管上缠着黑色的消音布。
“我是来执行最后一步的。”
赵四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程伯父常说，狗不需要知道主人的秘密。只需要咬该咬的人。”
“今天，该咬的人是你。”
霍东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。
他没有躲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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