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第三旧港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泄洪渠就在B区集装箱堆场的边缘，这里地势最低，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激流，裹挟着油污、烂菜叶和不知名的垃圾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声。
霍东浑身湿透，那件唯一的干净衬衫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。
在那翻滚的黑色漩涡中心，有一抹刺眼的白色正在挣扎。
那是《滨海三号码头股权转让协议》的最后一页。
也是唯一带有程建国亲笔签名和鲜红公章的那一页。
如果没有这一页，之前所有的副本、录音、甚至那个所谓的“紧急接管”信物，都只是一堆废纸。
程刚说过，只要拿到原件，这份协议就彻底失效。
霍东必须抢回来。
或者，毁掉它。
让他再也无法利用它来置自己于死地。
“扑通。”
一声闷响打破了雨幕的嘈杂。
一个身影跳进了泄洪渠旁的浅滩。
是程刚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防水冲锋衣，原本那套沾满油污的定制西装被扔在了车里。此刻的他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他手里没有拿伞，任由雨水冲刷着他那张年轻却阴鸷的脸。
“霍东。”
程刚的声音不大，却被暴雨切割得支离破碎，却字字清晰。
他没有看霍东，而是弯下腰，伸手去捞水面上的那张纸。
水流太急。
那张纸像是有了生命，在浪尖上起伏，却始终不肯靠近岸边。
霍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泞瞬间陷没了脚踝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眼睛像两把生锈的刀，刮过程刚的背影。
他在等。
等程刚露出破绽。
等那个不可一世的码头新主，在这一刻，因为一张纸而失态。
程刚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，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张纸的边缘。
指尖用力，指甲掐进纸面。
那一刻，霍东看到了程刚手腕上颤抖的力度。
那不是紧张。
是恐惧。
对失去权力的恐惧，对父亲秘密曝光的恐惧，对这一切即将崩塌的恐惧。
“你追不上的。”
程刚突然开口，语速极快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傲慢。
“这已经是复印件了。”
他猛地一扯，将那张湿漉漉的纸从激流中拽了出来。
水花四溅，打在他的脸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高高举起那张纸，像是在展示战利品，又像是在向霍东示威。
“你以为你爸真的会留什么宝贝在这里？”
程刚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是个蠢货。他把真正的底牌带进了棺材。留给你的，只有这些毫无价值的垃圾。”
霍东停下了脚步。
距离程刚还有五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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