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卡车底盘的金属板上,发出密集而刺耳的脆响。
韩默蜷缩在后轮轴与油箱之间的狭窄缝隙里,身体紧贴着滚烫的排气管。热浪透过湿透的工装裤,直接炙烤着他左腹那道被霍刚踹裂的伤口。血没有流出来,而是被高温蒸腾成一股铁锈味的蒸汽,顺着他的肋骨缝隙往外渗。
他不敢动。
车轮每一次转动,都带着巨大的惯性将他的骨骼挤压变形。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,震得他耳膜发疼,也掩盖了他急促到快要窒息的呼吸。
就在刚才,当卡车驶出码头闸机的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那两个红点。
它们嵌在左侧后轮轴的护罩缝隙里,红光微弱却稳定,正对着他藏身的阴影。
那是微型摄像头。
韩默眯起眼,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。如果这两个镜头拍到了他藏在鞋底的地契,或者拍到了他此刻还在车底的事实,霍刚就会立刻调转车头,把他扔进海里喂鱼。
但更让他心惊的是,那两个红点的闪烁频率,似乎比普通的监控要快。
这不是简单的录像。这是实时传输。
有人在看着。
韩默的手指颤抖着探向脚边。那里有一把生锈的扳手,是他从402号箱清洗现场顺手摸来的。他原本打算用它撬开集装箱底部的锁扣,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他必须确认摄像头的角度。如果镜头只对着地面,他还能苟延残喘;如果镜头对准了侧面,他就得想办法破坏它,或者制造一个“意外”。
扳手抵在轮轴护罩的边缘。金属摩擦的声音极小,但在死寂的车底,这声音像是惊雷。
“咚。”
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上方传来。
是轮胎外侧。有人拿橡胶棍敲了敲底盘。
紧接着是第二下,第三下。节奏规律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。
“检查完毕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隔着铁皮传下来,正是霍刚。
韩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屏住呼吸,将身体压得更低,直到脊椎骨几乎贴上了冰冷的钢板。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额头滴落,砸在脚下的泥水里。
他听见霍刚的脚步声走远,然后是车门关上的闷响。
卡车继续向前行驶。
韩默趁机用扳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轮轴护罩。护罩松动了一丝,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。他凑近那两点红光,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,看清了摄像头的构造。
这是一个改装过的工业级夜视镜头,镜头边缘还缠绕着一圈细铜线,连接着车底的线路。
这意味着,信号不是无线发射的,而是有线直连。
只要切断这根线,或者让镜头短路,画面就会消失。
韩默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伤口的牵拉而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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