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年的秋意,比往年都要凉薄几分。
京城最大的“聚贤茶馆”里,人声鼎沸,茶香混杂着汗味与脂粉气,蒸腾出一片虚假的繁荣。曹安坐在角落的雅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一处硬物。
那是一枚开元通宝。
它并不起眼,色泽灰暗,边缘甚至带着些许未打磨干净的毛刺。但在曹安的指腹下,这层粗糙的触感却像是一道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神不宁。
这是“第一枚带毛刺的开元通宝”。
三天前,它在户部主事的案头被曹安发现;昨日,它被韩崇安故意混入银锭包装中作为试探;昨夜,它被曹安藏入官服夹层以保留证据。而此刻,它正贴着曹安的脉搏跳动,冰冷,沉重,且致命。
“大人,茶凉了。”
店小二低声提醒,眼神警惕地扫过曹安那件略显陈旧的绯色官袍。在这聚宝盆般的京城,穿这种成色的官服还能坐在这里喝茶的,要么是清贫到极致的读书人,要么就是心里藏着鬼的聪明人。
曹安没有理会,他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,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八仙桌上。
他在等人。等一个能让他把赌注押下去的人。
就在这时,茶馆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帘子掀开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正是李四娘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襦裙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,显得干练而精明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,又像是在计算这笔买卖的风险。
“曹大人,您找我?”李四娘坐下,声音尖细,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。
曹安抬起手,示意她噤声。他从袖中掏出那枚铜钱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铜钱接触桌面的瞬间,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叮”响。
在这喧闹的茶馆里,这声音微不足道,但在曹安和李四娘耳中,却如惊雷炸裂。
李四娘的目光凝固在那枚铜钱上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。
“这就是您要的东西?”李四娘压低声音,手指悬在铜钱上方,却没有触碰,“韩尚书的那批‘新币’?”
“不是新币。”曹安纠正道,语调平稳如古井,“是劣币。铜料不足,铅锡超标,边缘毛糙。若是流入市井,百姓手中的米价至少要涨三成。”
李四娘冷笑一声:“涨三成?哼,那些贪官污吏早就把米价炒上了天。他们缺的不是铜,是命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枚铜钱,举到眼前仔细端详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铜钱表面,那些细微的毛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有意思。”李四娘喃喃自语,“这上面的毛刺……怎么这么新鲜?”
曹安心中一紧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意味着这枚铜钱刚刚铸造不久,还没来得及经过常规的流通磨损。
“赵铁匠画的草图已经在我手里。”曹安盯着李四娘的眼睛,“但光有草图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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