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扣落下的声音，像是一记闷锤，砸在魏婉的心口。
邓远走了。
那盏青瓷碗还立在案几上，碗底沉着的一抹极淡的灰白粉末，混在浓郁的药香里，几乎不可见。那是曼陀罗粉，是邓远送来的“温柔”，也是他精心包装的杀机。
魏婉没有动。
她静静地躺着，听着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消散，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了外间的动静。
黑暗中，她的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第一回合，她赢了。但这只是虚赢。
邓远之所以退却，并非因为心软，而是忌惮。他忌惮的是御史大夫魏家的权势，更是忌惮她手中可能存在的、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。
但他不会善罢甘休。
只要那个证据还在，只要魏家的那根大棒还没真正落下，邓远就会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狼，耐心地蛰伏，等待下一个致命的机会。
中秋家宴。
那是邓远计划中的第二战场。
他要在那场宴席上，以魏婉“身体抱恙、神思恍惚”为由，暂时接管中馈之权。一旦管家权易主，他的那些账目漏洞，便有了被掩盖和篡改的时间。
魏婉必须抢在他之前，拿到真正的账本副本。
只有那本记录了邓远挪用公帑、与外室私通资金流向的账本，才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。
她缓缓坐起身，指尖触碰到枕边那枚冰冷的香囊碎片。
血迹已经干涸，暗红色的织物边缘锋利如刀。
魏婉将其攥紧，刺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下床，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夜色浓重，闺房里没有点灯。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惨白如霜，照亮了满地狼藉。
那是张妈刚才收拾残局时留下的痕迹。
铜镜碎了，妆奁被翻得乱七八糟，首饰盒敞开着，里面的珠翠散落一地，像是某种荒诞的祭奠。
魏婉的目光扫过那些破碎的镜面，最终定格在妆奁最底层的那个暗格上。
那里，藏着她的命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伸进暗格的缝隙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是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原本应该藏在这里的油纸包，不见了。
魏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惊呼，也没有慌乱。
相反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张妈。
那个唯唯诺诺、看似愚钝的婆子。
她是邓远的人。
从邓远踏入这闺房的那一刻起，张妈就是他的眼睛，是他的手。
刚才那一番“清理现场”的表演，不仅仅是为了销毁曼陀罗粉的痕迹，更是为了制造混乱，趁乱拿走账本。
魏婉站起身，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春桃。
春桃缩在阴影里，瑟瑟发抖。
这个从小跟着魏婉长大的贴身丫鬟，此刻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魏婉对视。
“春桃。”魏婉轻声唤道。
声音轻柔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春桃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夫人……奴婢……奴婢什么都没做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
魏婉一步步走向她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春桃的心尖上。
“那为何，这妆奁里的东西，会少了一本账册？”
春桃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辩解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魏婉停在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是你告诉张妈的，对吗？”
春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夫人……奴婢……奴婢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“没办法？”魏婉重复着这三个字，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你是怕我失势，还是怕邓远许诺给你的好处？”
春桃跪倒在地，磕头如捣蒜：“夫人饶命！是张妈说，只要奴婢配合，日后便是正院的大丫鬟，还能给奴婢找个好归宿……奴婢糊涂啊！”
魏婉看着她，心中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。
原来，在这深宅大院里，连忠诚都是明码标价的。
她转身，不再看春桃一眼。
账本不在暗格里，那它在哪里？
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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