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婉并未立刻安寝。
她屏退春桃，只留一盏如豆的孤灯，将窗纸重新糊好，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声。
地上的污渍已被张妈匆匆扫去，但那片暗红色的香囊碎片，却像一根刺，扎在魏婉的眼底，拔不掉，也咽不下。
邓远要的不是她的命，至少现在不是。
他要的是权，是魏家那笔足以填补他窟窿的嫁妆，以及……一个能让他在外室面前挺直腰杆的“贤名”。
若她疯了，便是失德，夫家休妻顺理成章；若她死了，便是病故，遗产自然落入他的掌控。
这是一步精心计算的棋。
只是他忘了，魏婉并非待宰的羔羊。
魏婉走到案前，从暗格的夹层中，取出一本薄册。
那是她暗中抄录的邓府账目副本。
过去三个月，邓远以“生意周转”为由，三次挪用公中银两，实则全部流向了城南“醉仙楼”的一个包间。
每一次，都有张妈这个心腹婆子做见证。
而今晚这碗汤，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魏婉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，目光冷冽。
她不能等中秋家宴。
邓远既然敢在今夜动手，说明他已经失去了耐心，或者说，那个外室怀孕了，急需一笔钱打点，逼得他必须尽快拿到魏家的掌印。
时间不多了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急促。
不是张妈那种细碎的脚步，而是男人特有的、带着压迫感的步伐。
魏婉心头一紧，迅速将账册塞回袖中，起身整理衣襟，又故意将刚才打翻的残羹剩菜弄得更加凌乱，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惊慌失措的挣扎。
门被推开。
邓远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，面容清俊，眉眼间却没了往日的温润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寒意。
手中端着的，不再是那只青瓷碗。
而是另一只盛着热茶的盏。
但魏婉的目光，却死死盯着他身后空荡荡的托盘。
那里本该放着那碗安神汤。
如今，它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被销毁了。
“夫人还未歇息？”邓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魏婉是否真的服了曼陀罗粉，是否已经神志不清。
魏婉垂眸，掩去眼底的精光，轻声说道：“夫君怎么来了？妾身方才手滑，惊扰了夫君清净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残留的水渍和那些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瓷片。
邓远走近，目光扫过那片狼藉，最终落在魏婉苍白的脸上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的脸颊。
魏婉微微侧头，避开了他的手指。
这个动作极轻，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在邓远眼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？”他收回手，语气中多了几分冷硬，“可是嫌为夫送的茶不够暖？”
魏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声音哽咽：“夫君说笑了。妾身只是……有些害怕。”
“害怕？”邓远冷笑一声，逼近一步，“怕什么？怕这药里有毒，还是怕为夫会伤害你？”
魏婉浑身一颤，似乎被他的话语吓到了。
她后退半步，撞到了身后的案几。
案几上，摆着那只被打碎的青瓷碗的底座。
碗身已碎，只剩下一块锋利的瓷片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映着昏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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