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窗外月色如霜，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魏婉的案头。
那碗安神汤已凉透，青瓷碗壁上凝结着一层极淡的水雾，像是一双窥探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屋内的人。
魏婉指尖微颤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冷。
邓远方才离去时的眼神，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，刮过她的脊背。他并未真的离开，至少，他的耳目还在。
“春桃。”魏婉声音轻缓，如同平日里的温顺模样。
贴身丫鬟春桃从屏风后闪出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：“夫人，老爷……老爷走了。张妈刚才在外头转悠了两圈，像是听见动静，又缩回去了。”
魏婉没有回头，目光落在那碗汤上。
这是最后一碗。
前几日她假装饮下，实则吐在袖中；昨日以茶代酒，试探邓远的底线。今夜，邓远亲自端来的这碗，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。
若喝下，便是神志不清，任人摆布。
若不喝，便是抗命不孝，贤名尽毁。
邓远赌的就是这个“度”。他要用最温和的方式，将她逼入绝境。
“把那碗汤，端到外间去。”魏婉淡淡吩咐。
春桃一愣：“夫人？这汤……”
“凉了，伤胃。”魏婉转过身，眉眼低垂，遮住眼底那一抹寒光，“倒了吧。记得，要用黄土掩埋，不可随意泼洒，免得污了府中的地气。”
春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她知道这汤有问题。这几日，夫人看似平静，实则步步惊心。而老爷那边，早已收买了几个粗使婆子，连厨房的炭火都换了次等货色。
但主子的命令，不敢违逆。
春桃端起青瓷碗，脚步沉重地向外间走去。
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帘的那一刻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张妈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把扫帚，眼神警惕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春桃手中的碗上。
“哎哟，这是做什么？”张妈尖着嗓子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狠，“夫人身子弱，这药汤虽凉了些，也是老爷特意嘱咐，趁热服下才见效的。怎么还要倒掉？”
魏婉心中一凛。
来了。
邓远果然没有完全信任她。或者说，他不信任任何人，包括他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“意外”。
他要收回这碗汤。
不是为了救她，而是为了销毁证据，或者是……确认药效是否真的生效。
“张妈妈这话说的。”魏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姿态端庄，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汤味不对。夫君说这是安神汤，可妾身闻着，怎么有一股子苦杏仁味儿？莫不是厨房出了岔子，用了坏掉的药材？”
提到“苦杏仁”，张妈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曼陀罗粉混合某些草药，确有此味。但这杯汤里，并没有加那种草药。
除非……
魏婉是在诈她。
张妈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，随即换上一副焦急的模样：“夫人说笑了！那是老奴亲自盯着熬制的，怎么会出错？定是夫人近日忧思过重，嗅觉灵敏了些。老爷一片苦心，夫人怎可辜负？”
说着，张妈大步上前，伸手就要去夺春桃手中的碗。
“张妈妈请自重。”魏婉侧身避开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，“既然张妈妈说是好药，那便让张妈妈先尝一口，再喂妾身如何？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张妈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。
她是送药之人，自然知道这汤里有料。若是她自己喝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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